第62章 他蹲在那儿,他在等当年那个冲他笑的小胖虫(2/2)
“边月!”刘景麻忽然兴奋喊我,“你看,熟了!”
他“腾”地蹿出去,蹲下身,一颗、两颗、三颗……把那砸落的李子全拢到掌心里。他撩起背心的前襟兜成一捧,跑回我面前蹲下,“哗啦”一声全倒在竹筛边上。
“边月你看——”
他挑了一颗最大的,在衣襟上蹭了两下,送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脸就拧成了一团。
眉毛揪起来,鼻翼翕动着,嘴巴瘪得几乎看不见嘴唇。他整张脸皱巴巴的,像王木匠家歪脖子枣树底下那颗晒了三伏天的蔫枣。皮皱皱的,苦哈哈的,又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倔劲儿。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
我看他含着那口果肉,腮帮子鼓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可他就那么含着,含着……然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下去了。
我不知道他嘴里的滋味如何。
酸到了后槽牙?
涩得舌头麻了半截?
还是甜里头裹着苦,苦里头又回上来一点儿清甜?
“刘麻子,”我问他,“好吃不?”
他把李子核吐出来,“啪嗒”一声落在脚边,滚了两圈,停在我鞋尖前面。他抬起头冲我喊:“边月,你吃李子不!”
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汁水,亮晶晶的。背心前襟上兜过李子的那块布洇湿了一大片,深一块浅一块的。
“嫑——嫑——”我看着他那狼狈样儿,直摇头。
我蹲在竹筛旁边没动。风一阵一阵地吹,我额前碎发一翘一翘的,拂过眉毛,有点痒。我仰起脸,眯着眼看太阳。
“后来呢?”我问,“刘麻子,我说了啥?”
他低下头,把那颗吐出来的李子核从地上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脚边。他的手指在那儿停了一会儿,摩挲着核上沾的泥。
“边月,”他说,声音又轻下去了,“你冲我笑了。”
“就笑了?”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刘景麻没回答。他只是又低下头去,把那颗李子核拢进掌心里,拇指来回地搓。
他手指动得很慢,很轻。那上面沾着泥,沾着汁水,沾着日子磨出来的粗粝和老茧。
许久,他闷闷地说:“边月,你笑得比这李子甜。”
刘景麻把身子往前一倾,下巴搁在半空中。他两条胳膊虚虚地撑着,上半身前倾得像只弓着背的虾,两条腿却还在原地没动,膝盖朝外撇着,脚尖踮起来又落下去。
“边月。你就这么趴过来。”他学着我的样子,下巴往前探了探,“两条小腿翘起来晃。跟小青蛙蹬水似的,一蹬一蹬的。然后你就仰着脑壳……”
他停下来,嘴唇慢慢咧开。那个弧度从左边嘴角开始,一点点往上扯,扯到右边的时候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挤到了一块儿。
“冲我笑了。”
我蹲在他旁边,朝他咧嘴一笑,把牙龇出来,“然后呢?”
“然后我低头看着你,你仰头看着我。”
“就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