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以为他蹲树底下是要吃李子,我真傻(2/2)
刘景麻没接话。他只是又低下头去,粗糙的拇指又开始搓掌心里那道疤。
那道疤横贯整个掌心,从他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底下,肉色的疤痕微微凸起来,像一条静静趴着的小蜈蚣,蜈蚣的每一节都在夕阳里泛着淡粉的光。
“边月,”他闷闷地说,“你伸着那只小手,我咬了一小口李子,嚼碎了。”
他停下来。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嚼碎了,”他又说一遍,声音更轻了,“吐在掌心里头,喂到你嘴边。”
我愣了。
场坝上静得厉害。连蝉都不叫了。墙根下那只芦花母鸡悄悄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我,又看刘景麻。空气里飘着李子那股青涩的、微微发苦的甜味儿,还有泥土被晒了一整天后蒸腾出的干热气息。
“然后呢?”我往前挪了半寸,两只手改撑在泥地上,仰着脸看他。
刘景麻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映着天边烧红的晚霞,也映着我。
“然后你张开嘴,”他说,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一张嘴,口水就‘哗’一下淌了我满手。你那个小舌头,”他学着伸了伸舌头,“伸出来,卷了卷,把我掌心里那口李子泥卷进去了。”
他顿了一下。
“你咂了咂嘴。眉毛皱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皱起眉,眯起眼,整张脸缩成一团。
“那李子酸得你浑身一哆嗦。然后你伸出两只胖手,”他又比了个拳头大小,这次两只手都圈起来,“一把抱住我的手指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根食指微微蜷着,像还感受着当初那个婴儿小小的、温热的抓握。
“你没说话,”他说,“你就那么抱着我的手指头。抱得紧紧的。”
我蹲在那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我仰起头去看那棵李子树。叶子间的缝隙里漏下碎金似的光,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刘麻子,”我说,“你那时候就有麻子了?”
“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小就有。我爹说,生下来第三天出的天花,活下来了,就落了这一脸坑。”
“那你还逗我?”我声音有点哑,“你蹲在那儿,我爬过去,你喂我酸李子吃,就不怕我哭?”
刘景麻低下头,把那颗红豆又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又看。
“边月,”他说,“你没哭。你就那么趴着,仰着脑壳看我。你看了我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又冲我笑了。”
“边月!”他突然捏着嗓子,把声音拔得又尖又细,学小孩那种含含糊糊的腔调,“你当时仰着圆脑袋!口水亮晶晶地拉成一条丝。”
“那条丝一直垂到地上,两条胳膊往前伸,冲我笑!你就馋了!我又问,嘿!边月,你吃……”
“刘——景——麻!”我怒吼一声蹿起来,一把拧着他那只瘦伶伶的耳朵尖,拇指和食指捏着那点薄薄的耳垂儿,“别糊弄我!麻溜地,快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