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从刘景麻嘴里,得到了我人生的开始(2/2)
我愣在原地,半张着嘴,竹竿还竖在手里。
“边月,你在看啥?”
刘景麻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苞谷叶子还在轻轻晃动,草尖上还颤着,人已经没了影。
他收了笑。
指头摩挲了两下,从怀里摸出一颗青皮李子,在衣襟上胡乱擦了两遍。
“边月,”他把手往前递了递,“吃不吃?”
我没接。
我眼睛还盯着那条土路拐角,喉咙动了动,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回头看时,刘景麻把那颗青李子收回了自己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塞进嘴里,慢慢嚼了。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下去,腮帮子鼓着。汁水很酸,酸得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从刘景麻的记忆里,得到了我人生的开始。
后来的后来,我能走路了,能说话了。我记得院坝边上的李子树,记得每年夏天刘景麻蹲在树底下的样子。
.
六月的风一吹,满院子的李子树就跟着晃。青的、黄的、半青不黄的果子藏在叶子底下,风一过,露出来,又藏回去。空气里是那种青青涩涩的甜味,吸一口,鼻子都跟着发痒。
我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捧着一个大红番茄,比我的拳头还大。番茄皮薄得透亮,里头汁水鼓鼓囊囊的,咬一口能把衣兜全弄湿。
我正小心翼翼地在番茄顶上咬了一个小口,嘴唇刚碰上那层薄皮,刘景麻来了。
还是先仰头看树,然后蹲下来捡落地的,又接住随风吹落的。捏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拿衣襟上擦了擦,举起来,冲我扬了扬。
“嘿,边月。”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吃李子不?”
我正吮着番茄尖上那一点红汁儿,抬起头来看他。
他手里的李子青青的,硬邦邦的。光是看一眼,我腮帮子就开始发酸。
“嫑!”我摇头,脖子都跟着晃,“嫑!”
“嫑什么嫑?”他往前凑了一步,“尝尝嘛,刚落地的,新鲜。”
我又吸溜了一下嘴角,番茄汁混着口水正往外渗,红红的,挂在嘴角上。我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一把,番茄在被抹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更红的印子。
我赶紧把那只手缩回来,重新捧住番茄,更大声地喊:“嫑!嫑!”
刘景麻愣了一瞬。他的嘴角往上挑了挑,又压下去,然后终于没压住,噗地笑了。
那颗青李子被他送进嘴里,“咔嚓”咬下一半。下一秒,他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眉头皱成个疙瘩,眼睛眯成一条缝,腮帮子一缩一缩的,嘴咧着,牙都露出来了。
“嘶!啧!”
他含着那口酸,腮帮子鼓着,话都含含糊糊的:“得再接几颗。这几颗还差点火候。”
我蹲在门槛上,从我这个高度看过去,他的脑门上好像都冒了汗。番茄的汁水沿着我的指缝往下滴,我换了个姿势,把番茄捧得更高些。
我吸了一口气。
小肚子跟着鼓起来。
我站起来,用我跟着父亲学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词汇量,拼凑出了我人生中第一句豪言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