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声弟弟,哭断人间骨肉情(2/2)
“灶上水开着呢!一会儿帮忙的人来了再翻翻。得先给大伙下碗热汤面垫肚子,人都冻透了……”另一个声音应着,是住巷尾的老孙头,嗓门又粗又亮,灶房的锅铲“咣当咣当”响。
李大婶从弟弟身边直起腰来,弟弟总算不躺了,被李大婶拽起来靠在她腿边,还在抽噎。
李大婶朝我一摆手:“小月!甭愣神了!赶紧上我家后院搬凳子来,快去!院子里的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站久了腿要废的!”
她顺手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力道轻了:“小禾,快跟你姐去,把纸钱也拎过来。就在堂屋桌板上……那个蓝塑料盆里,满当当一盆呢!”
“嗯。”我应了一声,慌里慌张往外跑。脚上那双新鞋踩在门外的雪地里,“咯吱咯吱”地陷进去,软得不像话。雪已经积了有半拃厚了,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跑到门口,我猛地刹住脚,回头。
弟弟就跟在我身后两步远,小短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白布孝帕让风掀到一边去了,露出来那只冻得通红的耳朵,薄薄一层皮肉,透着青紫的血丝。
他不管,也不伸手去扶正孝帕,两只手攥着拳头,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走吧。”我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哑的。
他点点头。鼻尖红通通的,吸掉鼻涕,哈出一团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凝成了霜,挂在眉毛上。
山路上的雪更深了,两边的屋檐下挂着冰凌子,长短不一,粗的像小儿臂,细的似银针,一溜一溜垂下来,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有些冰尖上还凝着水珠,要坠不坠的,偶尔落下一滴,“嗒”一声砸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小的圆坑。
李大婶家就在村口那头,拐两个弯就到。我推开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一团。
李大婶早已将凳子码好,摞在屋檐底下,大大小小八张,四四方方的,边角都磨得圆润了。我弯腰抱起一摞,凳子腿儿碰着胳膊肘,冰得人一哆嗦。
纸钱是早就备下的,用黄草纸扎成一捆一捆的,搁在蓝塑料盆里。
我搬着凳子先出了门。那凳子看着不长,摞起来却沉甸甸的,压得我肩膀往下坠。
雪地滑,我走得不快,一步一顿地,生怕滑倒了。身后传来弟弟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他怀里抱着那几捆纸钱,小小的身子几乎被纸捆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脸。
拐过第一个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正低着头他整个人都在哆嗦,从肩膀到膝盖,颤个不停。
“快些走。”我说,嗓子被风撕碎哑裂“回去……烤……火……暖一下。”
弟弟应了一声,加紧了几步。他怀里的纸钱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边角从草纸里露出来,被风撩着,沙沙地响。
那声音很轻,混在雪声里,断断续续的,像人在说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