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雪夜,我把父亲“叫”回了家(2/2)
弟弟又蹭过来,靠在我肩膀上,小脸埋在我脖颈窝里,他的呼吸一抽一抽的,热气喷在我锁骨上,湿漉漉的,一会儿热一会儿凉。他哭累了,眼皮半垂着。
雪还在落。
“砰——砰——砰——”
雪从棚子的豁口飘进来,落在我的眉梢上、落在弟弟的头发上、落在我脚边那双新鞋的鞋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那白,轻得像父亲最后那口气。凉凉的,可又烫得我眼眶发酸。
“姐,”弟弟的闷声从我肩膀上传来,“爹真的回来了吗?”
我看着漫天的大雪。黑漆漆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白还是白,白得让人心慌。
可我能听见那“啪嗒啪嗒”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的,在棚顶上走着,绕着圈,像父亲收了工回来在廊下跺鞋底的雪。
“回来了。”我说。
“那他还走吗?”
我顿了一下。把怀里的锤子攥紧了些。锤头的铁面贴着我手背,凉意透进来。
“不走了。”我说,声音轻轻的,可我自己也不知道信不信,“这回不走了。就搁这儿听着呢。”
弟弟没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匀了,肩膀不再抽了,整个小身子软塌塌地靠着我,重量全压在我胳膊上,像一袋子灌了沙的布娃娃。雪落在油布上,还在“砰砰砰”地响。
我想起母亲走的那天,父亲也是这样站在门槛上,把锤子举起来在门槛的青砖上敲,锤子落下来的时候,他的手腕在抖。
他对着漫天的大雨敲。
对着满场坝哭嚎的人敲。
对着躺在堂屋里的母亲敲。
三下。
他说:“听见了。回来吧。”
那年他二十三岁。
现在轮到我了。
雪还在下。棚顶还在“砰砰”响。弟弟蹲在门槛里头,仰着小脸看我,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结了薄薄一层暗红的痂。
他的眼睛又肿了,可他没哭,就那么安静地、老老实实地看着我,像小时候趴在父亲腿上看他钉鞋掌那样,又乖又信。
我举起锤子。
第一下。砸在门槛的青砖上。
“啪——”一道脆响,炸开来,弹过场坝、弹过油布棚、弹过漫天的大雪。
弟弟猛地捂住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闷在掌心里,变成“呜呜”的低音。他的肩膀一耸,眼泪又下来了,无声地,顺着脸颊淌到手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