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带奶娃心力交瘁,我哭得泣不成声(1/2)
最后我心累,抱着弟弟坐在尿湿的褥子边上,他哭得浑身打颤,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脑袋直往我胳肢窝里钻,鼻涕蹭了我一袖子。
我拍着他的背,掌心一下一下落下去,不拍不行,拍了也不见好。
他躺我怀里小小一团,骨头软得像没长全,可哭起来那股子蛮劲,硬是把我两条胳膊都震酸了。我不哄了,真哄不动了。就由着他哭,反正……反正哭够了总会停的。
哭累了,他自个儿抽搭抽搭歇会儿,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地转一圈。像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转得很慢,很慢。他扫过空荡荡的床角,扫过母亲挂在床头的那件蓝布衫,扫过窗台上那只歪着身子的小纸船。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嘴一瘪,又“哇”地补上两嗓子,这两嗓子比先前还响,细声细气的,扎得我耳朵生疼。小拳头在空中乱挥。
我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头也跟着抽了一抽。你说这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叫伤心么?他那双眼睛扫一圈的样子,分明是在找什么,找不着,就哭。
场坝里,最后几个帮忙的邻里过来瞧上两眼,又互相道别:“走了走了!这里应该没啥事了!我家里还有一堆活路没干呢……”
“要得,我家也是啊,都堆着了……明儿个谁还来?”
“再说吧再说吧,水生家这事……”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
然后是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白天所有的热闹、帮忙、端菜倒水的人声都锁在了外头。剩下的,只有屋里弟弟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我自己的喘气声。
窗外,一地狼藉。瓜子壳白花花一片,铺了半个场坝,踩上去应该会窸窣响。烟头像沉默的灰色虫子,歪歪扭扭趴在地上,还有被踩得稀烂的泥脚印,从门口一直蜿蜒到场坝边沿。大的,小的,深的,浅的,踩成了一条没人认得的路。
我看着那些脚印发了会儿呆,心想,明天一早谁来扫呢?算了,我自己扫。
我把弟弟放在床上,用枕头围住他——左边塞一个,右边挡一个,脚底下再横一个。
他哼唧了两声,小嘴吧嗒吧嗒像在梦里吃奶,眼皮沉沉地合上了。睫毛还湿着,粘成一绺一绺的,脸上一道一道泪痕没干透。
我赶紧转身走向堂屋中间。李大婶家借来的那张大八仙桌还没擦,桌面上一圈一圈油渍。碗摞着碗,筷缠着筷,碟子里还剩半拉花生米没吃完。
我端起一摞油腻的碗碟,往水盆里一放,“哐”一声,瓷碰瓷,脆生生地响了一屋子。
弟弟又轻轻地“呜”了一声,像梦呓,在梦里蹬了蹬腿。
我赶紧蹑手蹑脚地收拾,把碗一只一只小心浸进水里。手指探进去,水是凉的,碗沿上苞谷粒子是硬的,一搓搓不掉。可我不敢使劲,怕溅水,怕碰响,怕他那声“呜”再变大,变回撕心裂肺的嚎。
我就这么弓着腰,像偷东西一样搓碗,连呼吸都憋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我低头搓碗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后背那片汗早凉透了,黏在脊梁上。我缩了缩脖子,对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嘀咕:“日子会好的……”
倒影晃了一下,碎成几片,又拼回来。我的脸在水里浮着,眼睛底下青黑一圈,下巴尖得像个扁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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