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日子这东西,跟粥一样,稀稀拉拉的(2/2)
我顺着锅边慢慢淋下去,蛋液一沾热汤就绽开了,像一朵一朵小黄花,在粥面上浮浮沉沉。
油花亮晶晶地铺了一层,葱花撒上去,绿莹莹地点缀着,香气猛地腾起来,给我香迷糊了。
灶台角落里还有中午剩的半碗咸菜,萝卜条切成细丝,拌了辣椒面,红艳艳的。旁边是一碗腊肉,肥的多瘦的少,油都凝成白花花的一层,我拿筷子戳了戳,硬邦邦的。
我把它搁在粥碗上头,借着热气腾一腾,又拿另一只碗把咸菜单独拨出来,码得齐齐整整。
碗沿烫得厉害,我垫了块湿抹布端出来。两只碗沉甸甸地压在手心,热气顺着指缝往上钻。
门槛那儿,刘景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沿挪开了。他搬了一张矮脚小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外侧,面朝场坝,两条长腿岔开,脚后跟那块干泥巴蹭在地上,留下一小撮灰。
他两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外头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
“给。”我把碗递到他手边。
他接过去,低头凑近碗口,“呼呼”吹了两下,白汽被吹散了,又凑过去喝了一大口。
粥太烫,他“嘶”地抽了口凉气,脖子梗了一下,硬是咽下去了,嘴唇上下咂了两下。
“嗯!”他眼睛一亮,夹了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猛嚼,油星子从嘴角溢出来,他拿手背胡乱一抹,“蛋花撒得好!一朵一朵,吃着香。腊肉也好吃!肥的化在嘴里了,瘦的嚼着有劲儿。哎呀,好久没吃你家的饭菜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门槛的木头上还留着白天晒过的余温,隔着裤子也觉得热烘烘的。粥烫得下不去嘴,我就拿勺子慢慢搅着,看那层油花一圈一圈地转,葱花跟着打旋儿。
“边月。”刘景麻又喝了一口粥,咽下去,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没转头,“你不要太难过。”
我搅粥的勺子顿了一下,勺子碰到碗沿,“叮”一声轻响。
我没说话。碗里的热气扑在我脸上,潮乎乎的,把我的睫毛都濡湿了。
刘景麻把碗搁在膝盖上,转过头来看我。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头那道月牙印子照得格外深。他眼睛眯了眯,嘴角咧开一个很浅的笑纹。
“哎,边月,我跟你说个事儿。”他忽然换了个腔调,像要讲笑话似的,“今天在山上,你舅舅搬石头的时候,一使劲,‘咔嚓’一声,裤裆开线了。那么大一条缝!”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从大腿根到膝盖:“他自个儿还不知道,弯着腰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搬,我在后头看见了,差点没笑岔气。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跟他说,‘舅,您这裤子今天透气性好得很呐!’”
“你舅舅低头一瞅,脸‘腾’一下就红了,赶紧把围腰解下来拴在腿上,整整一上午没敢直起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