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这份差事，老孙自己挑的（2/2）

“你们此刻待他亲厚，不过用得着他的棍子，待到了灵山，谁还肯留一只惹祸的猴子？”

迎春扶着湘云的手臂，脚踝没法转，只能侧过身去看悟空。

棍子握在他手里，方才绕上去的红线还没断，血沿着线往警幻袖中流。

“大圣，你先松一点，手要伤坏了。”

悟空试着松了松手，红线便朝迎春鞋口缩去，他赶紧扣回棍身，血又从掌心挤出来。

湘云已经扶住迎春，他腾出的那只手才伸进衣襟，摸了片刻，扯出一卷被汗浸湿的画纸。

纸边卡在甲片里，迎春替他挑开，又托住卷轴，让他借着棍身把画展开，翘起的边角刚按下去，便沾了点血。

警幻扫过画纸，针尾往袖中收了收，棍上缠着的线随即绷紧，画角也被带得擦过棍身。

“你方才许老孙坐莲台，底下跪满了人，老孙瞧来瞧去，竟没一个认得的。”

画上的布衣猴王站在车前，手里横着棍子，身后挤着行囊和人，车轮旁还画着一只瘪锅。

迎春认得惜春落笔时惯用的细线，画中猴王头上空着，肩边也没有供人牵引的绳索。

迎春托着卷轴的手往上抬了抬，惜春画得细，连车轮旁那只瘪锅的缺口也没有漏。

“四姑娘嫌老孙站得太靠边，叫往车前挪……喏，就这儿。”

悟空的拇指停在画中猴王脚边，受伤的肩膀却撑不住了，画纸往下一沉，迎春赶紧托回来，没让画角碰着泥。

他借着棍身撑住胳膊，把那处沾血的纸边折到背面。

“这地方还成。”

“替人守车，也值得你舍弃佛位？”

警幻袖中的红线绕上画角，悟空抬起腕骨，挡住了那根线。

入伙契纹从袖下显出来，金光沿着腕骨走了一圈，红线碰上去，便退回半寸。

“佛位还没见着，老孙这条命倒得先交给你，辞了又怎么算？”

他把画纸往怀里收，迎春伸手托住卷轴，替他避开沾血的掌心。

“车前那地方，老孙自己挪过去的，累了自会找三姑娘告假，用不着你来领路。”

警幻抬手，水里立刻出现凤姐的身影，指着悟空催他提棍，身后的考勤纸一张接着一张落下来。

“你当真能走？”

悟空望了一会儿，忽然偏头问探春。

“三姑娘，老孙今晚若告伤假，准不准？”

探春手里的朱笔往袖中一收。

“准，你把二姐姐松出来，余下的交班。”

探春抬手招呼树外的沙僧，朱墨还沾在指上，手却已经指向悟空守着的位置，没等警幻再说话。

“听见没有，活人会回话，你水里的那位只会催。”

湘云原本盯着针尖，听到这里，抬手抹了把脸，扶迎春的胳膊却没松。

“凤姐姐见了这药布，催的该是平儿。”

莲台前的考勤纸落到一半，贴在水上不动了，迎春盯住那处空隙，用鞋尖把白子往外推。

棋子只动了一点，红线便偏离脚踝，悟空借势将棍身转过半圈。

警幻抬针去补，腕上忽然露出另一道金纹。

迎春认得那道后勤杂役的契纹，今夜幻婆签契时，金线便是这样绕住手腕的。

她抬手指过去，沾泥的指尖还在抖，宝钗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清了那道金纹。

宝钗朝探春伸出手。

“遣散证明和契书，都别让人烧了。”

警幻将袖口拢回去，针尖却没能跟着收回，线的一头扣在金箍棒上，另一头仍埋在白子底下。

那根偏开的红线被棍身牵住，终于从迎春脚踝滑到鞋帮上，她试着抬了抬脚，线没有再跟上来。

湘云托住她的胳膊，让她借力把脚从鞋口拔出，两人退开时，原处只留下那只被勒变形的鞋。

悟空把画卷收妥，再抬眼时，水中的猴王已经从莲台上消失。

警幻颈边的璎珞逐颗亮起，灰布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绣着云纹的法袍。

“大圣，让她们退远些，你这份差事，怕是做不到结算了。”

悟空将金箍棒从泥里拔出，棍尖挑住针尾，没给她收线的余地。

“欠工钱的话，等你站得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