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声惊澜(1/2)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沉闷而持续的咆哮着。走廊尽头,陈九犹豫着是否继续敲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鬓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地伸手摸烟,却又缩了回来。他知道这地方,这女人,不容他放肆。
门内。
邵姐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监视屏上。屏幕里,映出门口两个男子的身影。那个头发灰白,佝偻着背,一副想敲门又不敢敲的怂样,不是陈九又是谁?
深潭般的眼眸里,瞬间掠过无数碎片:南方小镇潮湿血腥的地窖,那个如凶兽般浴血杀出、将她拖进光明的年轻侧脸;码头上汽笛长鸣,他决然离去的背影,连一句告别都吝啬;还有这二十多年,在同一个城市却刻意避开的日日夜夜……像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记忆的黑暗,又在瞬间被更深的雨幕吞噬。她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划过,随即,心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
“进来。”通话器传出的声音平静无波。
门外,陈九被惊得一哆嗦,举起的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徐东抱着胳膊看着他,嘴角撇了一下——真怂啊。
陈九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拧开了门把手。
温暖干燥的空气裹着茶香涌出,与门外的湿冷嘈杂形成鲜明对比。邵姐端坐椅中,双手交叠,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九的视线撞进那双深潭里。愧疚、窘迫、久别重逢的无措,在他那张老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干笑,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在邵姐的脸上停留太久。
邵姐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曾经那个狠戾决绝的青年成了眼前这个带着油滑、眼底藏着疲惫的老男人。爱吗?或许那点火星从未熄灭。恨吗?当然恨,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刻意躲避。此刻,爱恨交织如麻绳绞过心尖。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最终都被一层冰凉的、职业化的平静覆盖。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无声的催促陈九。
徐东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懒得再看这默剧,侧身从陈九旁边挤过去,拉开办公桌前的客椅坐下。椅子腿划过地砖,发出“吱嘎——”一声锐响。
这声音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那根无形的、绷紧的弦。
邵姐睫毛微颤,目光转向徐东。陈九猛地回过神,脸上干笑着,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有点发干:“那…那个…这些年…你还好吧?”
邵姐的目光重新落回陈九脸上,她端起冷掉的龙井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一个人,清静。挺好。”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陈九的心尖上。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陈九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眼珠子飞快地转着,一眼瞥见旁边的徐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对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夸张的指着徐东,“这位!徐东!徐队!秦屿第一神探!刑侦局的顶梁柱!”他唾沫星子横飞,把徐东夸成一朵花,“听说您本事通天,消息灵通,徐队特意!是特意要求我带他过来拜会您!您看这诚意!”他一边说,一边给徐东使眼色。
徐东闻言差点没呛着。他抬眼看向陈九,挑了挑一侧的眉毛,:陈九,你的脸呢?
陈九脸皮厚,一点羞愧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挺直了腰板,一副“实话实说”的模样。
徐东懒得拆穿他,转向邵姐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客气和认真:“陈…咳,九哥说得对,是我冒昧请求他引荐。久闻邵女士人脉深厚,消息通达,在琴屿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我们有个棘手的案子,”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陈九,“涉及一些非常规领域的信息,需要借助您的渠道。九哥,麻烦你详细说说?”
皮球被一脚踢回陈九。
陈九心中暗骂,努力摆出专业姿态,掏出一个被潮气浸软的文件袋。他往前凑了凑,想把文件袋递到邵姐面前。
“邵老板,是这样……”他把月湾岛发现的法阵跟邵姐介绍了起来。
邵姐的目光却像没看见文件袋,更没听见他的话。她微微侧身,目光完全落在徐东身上,脸上甚至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徐队长客气了。您能来就是看得起我。”她的声音也柔和了些许,“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您喝杯热茶暖暖?”她说着,竟真的开始重新泡茶,完全把陈九晾在了空气里。
陈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尴尬、憋屈、无奈,最后只能悻悻地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桌角,活像个递文件的小助理。他默默缩回手,坐回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徐东心里简直要笑翻了天,脸上却露出了感谢的微笑:“邵女士太周到了。那就叨扰您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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