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老病历(1/2)
二月十六,上午九点。
从临江回白河,照旧过一渡。江上没有雾,船开得快,二十分钟就到了对岸。陈九在渡口等着,手里拎着一袋烧饼。
“那扇门还关着。”他说,“昨儿夜里进过一个人,待了一刻钟,走了。”
“什么样的人?”
“看不出。”陈九说,“围脖捂着,帽子压着。”
“这几天白河有事没有?”
“有。”陈九说,“姓赵的初十那天到储蓄所门口转了两回,没进去。老周初八以后没出过门,棋摊上见不着人。”
“盯着。”
“盯着呢。”陈九说,“还有一条——前天储蓄所柜台换了个新来的,原来那个不见了。”
“调走了?”
“说是请假。一请半个月。”
徐东没说话,把烧饼接过来咬了一口。
白河县医院在城北,三层的老楼,外墙刷过两回,红漆的十字褪得发白。门诊楼后头一排平房,是病案室。
管病案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丁,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
“十二年前的病案还在吗?”
“在。”她说,“院里要求存三十年。年份早的都捆在后头库房。”
库房一股纸味,混着樟脑丸的气味。铁架子上码着一捆一捆的牛皮纸袋,麻绳扎着,袋口贴着年份,字是毛笔写的。
丁管理员搬出三个纸箱,一本一本地翻,翻了二十来分钟。
“这些病案谁来看过?”
“没人看。”丁管理员说,“除了医保、法院来调,一年也没两三个人。”
“三年前,有人来调过福寿居老人的病案吗?”
她想了想,摇头。
“没有。有人来,我得登记,本子就在桌上。”
“王工。”她说,“就一份。”
她把那份递过来。纸袋发脆,边角起毛,袋口用白线缝过。徐东解开线,抽出里头七八页纸。
第一页是入院记录,钢笔字,写得规矩:
姓名王工。性别男。年龄六十一。籍贯江北白河县柳湾。
主诉:乏力、气短三月。
“家属”那一栏,签的是两个字:王工。关系:本人。
“又是本人。”武岩说。
“不合规。”丁管理员说,“入院得有家属签。可那年月,有人肯签字就成。”
往后翻,是化验单、输血记录、用药单。最后一页是转院记录:转临江,理由一栏写着“家属要求”,护送人一栏空着。
输血记录写得密:第一回两个单位,第二回三个,往后每回不一样,有时四个,有时五个。最后一次记录,落款是十二年前三月二十。
用药单上几十味药名,字很小。后头另有一张手写的条子,是给家属的嘱咐:忌凉、忌累、每月复查。
“这条子谁写的?”
“鲁大夫。”丁管理员说,“他的字好认,写‘血’字总少一点。”
“十二年前三月。”徐东说,“福寿居也是三月开的。”
徐东把七八页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前头那一页的背面,有一行铅笔字,笔道很淡:三月二十,转。
他把病历夹在胳膊底下,问丁管理员:“当年治病的大夫还在吗?”
“鲁大夫。”她说,“退休了,回聘在门诊,一天看半天。”
门诊二楼,内科第二诊室。门牌上的字掉了漆,窗台上搁着一只搪瓷缸,缸底沉着茶叶。墙上贴着一张人体穴位图,一角用胶布粘着。屋里坐着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白大褂洗得发灰,胸口别着牌子:鲁明山。
“十二年前那个王工,您记得吗?”
鲁大夫把手里的笔放下,抬眼看徐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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