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一只袖子(2/2)
老人接过铅笔,写得很慢。笔画抖,可一笔一笔都写完了。
四个字:
静心,西山。
屋里静下来。铜腥味从桌上飘过来,混着药味。
徐东把那张纸捧起来,看了两遍。
“静心。”他说。
老人又拿回铅笔,在四个字后头添了两笔,添出一个圈,把“静心”两个字圈住。
圈住的是还没办的——这是这行当里的规矩,他在白河、在琴屿、在临江都见过。
“还没办。”徐东说,“还没到。”
老人点头,把铅笔放下,转过身去,从桌角拿起一块布,把那盏半成品的灯罩上。
“你叫什么?”
老人拿过铅笔,在纸上写两个字:王顺。
“王家的什么人?”
他想了想,又写:远房。
“你替他守屋子,守了多少年?”
老人抬起手,比了个三,又比了个十,再往下一压,意思是三十多年。
徐东把那张写着“静心,西山”的纸折好,收进兜里。
“西山在哪儿?”
老人在纸上画:一条横线,一端写“白河”,另一端往上画了个尖,尖上写“静心”。尖和横线隔得很远。
“山里头。”
老人点头。
屋外天全黑了,塌屋里的梁在风里响。陈九把灯点上一盏,屋里亮起来,桌上那十几盏灯被照出一排影子。
“这些灯,他要送到哪儿去?”徐东问。
老人在纸上写:寄。
“寄给谁?”
老人不写了。他把纸推回来,摇了摇头。
徐东也不再问。他站起来,把床上那件衣裳重新摆平,把搭在旁边的袖子摆回原位。
“这件衣裳,别动。”他说,“也不许缝。”
老人看着他。
“我们走以前,这屋子得封上。”徐东在纸上写,“你跟我们回白河住几天。”
老人低头看纸,看完抬起头,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忽然转身走到桌边,从桌脚下抽出一只扁木匣。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沓纸,纸都黄了。
他把最上头那张推过来。
徐东拿起来看。纸上是毛笔字,写得很大,笔画又粗又硬:
我这一件,不要别人缝。
底下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指印。
陈九蹲在门口,把烟点上。
“这屋里没有锅。”
“他吃饭在哪儿?”
“在村里。”陈九说,“这屋只放东西,不做饭。”
徐东抬头看了一圈。屋角有个小炭炉,炉口是凉的,上面积着灰。
“炉子也是凉了很久。”武岩说。
“指印是他的?”武岩问。
“是他的。”徐东说,“这张纸,他收了十二年。”
“静心,西山。”徐东把纸摊在桌上。
“西山那片我们没查过。”武岩说。
“明天查。”徐东说,“查山里有没有个叫静心的地方。”
“要是个庙呢?”
“庙也查。”徐东说,“这行当里,‘静心’两个字不像地名,倒像个屋号。”
陈九在门口站起来。
“西山下头有一片旧庄子。”他说,“山上早年间有人修过房子。”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说过。”陈九说,“那是个道场,荒了几十年了。”
徐东把纸折好,收进内兜。
“这案子从琴屿走到临江,又走回白河。”他说,“现在该往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