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上山（2/2）

“有人开过。”

“最近开的。”陈九说，“灰上的手印还没糊。”

徐东走过去。

是一件旧道袍，青灰色的，料子粗，领口磨得发亮。袖子很长，垂下来盖住了衣架的下半截。

他把道袍的下摆提起来看。下摆的布磨薄了，边上补过两回，补的布颜色不一样。

“这衣裳多大？”

陈九伸手比了比。

“身量不低。”他说，“穿上这衣裳的人，比你高半头。”

“山上上去的人，你见过几个？”

“见过几个。”老头说，“都穿得齐整，不像走亲戚的。”

“一年几回？”

“说不准。”他说，“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山上的烟囱冒了烟。”

“冒烟？”

“冒了三天。”老头说，“我还以为有人冻在山上，上去看过一趟。”

“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他说，“院门关着，烟囱不冒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

徐东抬头看门框。

门框是柏木的，右边那一根上，刻着一道一道的横线，横线旁边有字，字很小，被烟熏得发黑。

他擦了一下，凑近了看。

第一道横线旁边刻着：一岁。第二道：三岁。第三道：七岁。往上还有，一直刻到门框上头。

最高的一道横线，离地足有五尺八。

横线旁边没有字。

徐东站在门框下，往上看。

“这是量身高用的。”他说。

“谁量的？”

“家里人。”徐东说，“有孩子的人家，都这么刻。”

陈九走过来，抬头看那一道一道的线。

“从一岁刻到……”他停了一下，“刻到二十几岁就断了。”

“刻到十九岁。”徐东说。

“后头呢？”

“后头没有。”

风从院门那边进来，把石桌上的竹叶吹落了两片。

“这院子有人打扫。”徐东说。

“谁？”

“不知道。”陈九说，“一个月来一趟，或者半个月。”

“看什么？”

“看柴。”陈九指了指东墙下，“柴是新码的，上头那层颜色深，下头浅。添了很多年。”

武岩走过去，抽出一根柴看了看，又插回去。

“院子扫过。”他说，“扫得干净，可扫的人不常来，草根底下都是去年的落叶。”

“这院子空了三十年，可一直有人来。”陈九说，“来了烧纸，添柴。”

“添柴做什么？”

“给来的人烧火。”陈九说，“也给别人看——这院子有人。”

“屋里那件道袍，多久没动了？”

“看领口。”陈九说，“领口磨得发亮，是穿过很多年的。袖口干净，是挂上去以后没人再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