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老文献 中(2/2)
“我们时间不多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如同最终判决,
“在他们破门之前,你必须知道全部真相!
这是你做出最后选择……唯一的依据!”
她回到文献前,语速陡然加快,但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最坚硬的冰锥,狠狠凿向艾莉诺摇摇欲坠的世界:
“‘吞噬之环’首先在世界的关键能量节点上,建立了数个‘信仰锚点’,也就是那些刻有Θ符号的祭坛,用于稳定和输出它的力量,如同钉入世界身体的楔子!”
艾莉诺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刚才那个祭坛上,那个让她莫名心悸的残破符号,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然后,它在这个世界能量脉络的总枢纽——
也就是我们现在称之为圣峰之巅的地方,放置了一把‘钥匙’——
也就是你们教会,不,是Θ的傀儡们,让你们世代崇拜、奉献信仰的‘圣剑’!”
“圣剑?!!”
艾莉诺失声尖叫,瞳孔放大到极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怕的笑话,
“不……你胡说!圣剑是……是光明的象征!是……”
凌烬的目光如同最终审判的雷霆,无情地劈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文献上以血泪铭刻,圣剑绝非神圣的恩赐,而是那个庞大‘可能性囚笼’最核心的部件!
它的真正作用,是持续不断地镇压、抽取、剥离这个世界原生的混沌能量,将其‘提纯’为单一、惰性、易于掌控的秩序之力,然后通过那些锚点,如同血管输送养分一般,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远在世界之外的‘Θ-吞噬之环’!”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残酷的真相,石室外传来一声更加猛烈的撞击,石门中央赫然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刺目的、带着秩序气息的光线从裂缝中透入,如同审判之眼,窥视着室内。
艾莉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面击中,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石壁,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新刷的墙壁,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不……这不可能……圣剑……圣剑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
“囚笼?帮凶?还是插在世界心脏上,不断抽取生命的毒刃?”
凌烬步步紧逼,用最平静的语气,吐出最锋利的言辞,割开她最后的伪装,
“想想吧,艾莉诺!
用你被蒙蔽了太久的大脑好好想想!
为什么圣剑所在的核心圣地,戒备森严到连你这所谓的‘圣女’都不得轻易靠近?
为什么教廷对圣剑的真正来历、铸造者、铸造技术这三缄其口,列为最高禁忌?
为什么万千信徒中,唯独你这颗‘最虔诚’的心,能从那片‘神圣’的光辉之下,听到这无穷无尽的、令人发疯的悲泣?!”
“砰!咔嚓——!”
石门的裂缝再次扩大,一块碎石崩落,外面骑士们沉重的呼吸和铠甲碰撞声已清晰可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艾莉诺的灵魂上。
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回到那个被谎言包裹的、安全的过去: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不要听……!”
但凌烬的声音,如同命运的丧钟,无视她脆弱的抵抗,精准而残酷地敲响在她的灵魂最深处:
“那哭声,艾莉诺!
你听啊!
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壁画,捂上耳朵也能听见!
这是被圣剑无情镇压、日夜抽取的混沌本源在哀鸣!是这个世界被剥夺了所有‘未来可能性’后发出的、绝望的哭泣!
是所有生机勃勃的‘变化’被扼杀在摇篮里时,最后的、血淋淋的求救!!”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艾莉诺猛地抬起头,泪水早已决堤,在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泞的沟壑,她像一头被困的幼兽,发出凄厉的辩驳,
“如果圣剑真的在伤害这个世界,为什么它散发出的能量如此温暖纯净?
为什么它能治愈疾病、驱散黑暗、带给人们希望和慰藉?!
你告诉我啊——!!”
凌烬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被痛苦和混乱彻底淹没的碧蓝色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她自己冰冷而清晰的身影。
“最致命的毒药,往往包裹着最诱人的糖衣。”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本质的、令人绝望的穿透力,
“文献记载,‘吞噬之环’极为精明且残忍。
它不会一次性榨干混沌,那会导致世界迅速死亡,能量源枯竭。
它将其控制在一个‘安全’的、不至于让世界立刻崩溃的阈值之下,如同牧民圈养牲口。
它允许圣剑释放少量经过‘净化’、无害化的能量,让地上的生灵感受到它的‘恩泽’,从而心甘情愿地崇拜它、维护它,甚至……
为守护这份‘恩泽’而主动献出生命,成为它最忠诚的看门狗。”
她伸手指向墙壁上那幅最大的、也是最触目惊心的壁画。
那上面,用一个被无数刻着Θ符号的锁链紧紧束缚、表情扭曲痛苦的混沌巨人,象征着世界的本源。
而一柄散发着刺目、却不带丝毫暖意的光辉的长剑,正正地、残忍地插在巨人的胸口!
无数细小的、如同寄生藤蔓般的管道从长剑延伸出去,连接向壁画边缘那个巨大、冰冷、如同眼睛般注视着一切的Θ符号。
而被束缚的混沌巨人,身体正在不断地变得透明、消散,化作一点点微小的、看似“神圣”的光点,如同施舍般,飘洒向下方向着Θ符号狂热跪拜的、渺小如蚁的人群。
“看明白了吗?”
凌烬的声音带着一种将最后幻想也碾碎成尘的平静,“这个世界,就是这头被永恒束缚、不断被抽取骨髓和血液的巨兽。
‘Θ-吞噬之环’是坐在王座上的寄生主宰,它汲取巨兽生命的精华维持自身的存在,却也会偶尔洒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残渣,让巨兽和依附于它的虻虫们不至于立刻饿死,反而对它感恩戴德,为之疯狂!”
艾莉诺呆呆地看着那幅壁画,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高速地闪过无数她曾坚信不疑、视为生命意义的美好画面——
她在庄严肃穆的圣殿中,于万千信徒的注视下虔诚祈祷时,感受到的那股让她心安神宁、仿佛被母亲拥抱的温暖光芒;
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成功引导圣剑之力,将一个濒死的孩童从死神手中夺回时,其父母那感激涕零、如同看待真正神只降世般的眼神,以及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位她视若亲生父亲的大主教,抚摸着她的头顶,用充满智慧与慈悲的语气谆谆教诲“混沌即是毁灭与混乱的根源,秩序方为唯一的救赎与光明”时,那张慈祥而坚定的面容……
这一切……
这一切她曾用生命去扞卫的美好与信仰……
竟然……竟然全都是……
“哐啷——!!!”
石门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宣告终结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