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扮商人(上)(1/2)
翌日一早。嬴彻站在陈庄的案前。
“相邦要我从哪儿查起?”
陈庄将双肘支于案面,十指交叉相扣,指腹摩挲着手背。
“此事不可声张,官兵暂且别动。你先扮成收锦的商人,去街巷市井里探一探,兴许能摸出些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钓饵。世家大族的旧藏,也得查。眼下最要紧的,先弄清楚那是幅什么图,竟让大王下了封泥焚谕。倘若此事办砸了,你我都得提脑袋回咸阳。”
“属下领命。”
陈庄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札简书,语气松了些许:
“你的家人,我安置妥当了。令母跟幼弟都住在咸阳人质居所,吃穿用度有人照应着。这是令母捎给你的。”
嬴彻双手接过简书。
绳结是母亲惯打的样式——三环结,绳绕三圈,绳头依次穿过三个圈,意思是......吾儿勿念。
指腹碰上绳结,心绪翻涌。
他看着是宗室子弟,风光体面,实际亲父早亡。大秦的质任制度又严,凡外派的宗室跟领兵将领,直系亲眷一律得留在都城。
家人的命,早被人攥成了拿捏他的软处。
压下心中的万般滋味,嬴彻恭恭敬敬地行礼:“多谢相邦照拂!”
“官织坊收缴的旧锦不少,你先去那里挑货。要让人信你是锦商,总不能开着空肆子等鱼上钩。”
“颜峥在织坊。他会起疑。”
陈庄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他若问你为何挑旧锦,你便说,相府要从中择样,送往咸阳。”
......
嬴彻带着几个甲士抵达官织坊时,孙媪已在门口守候,满脸殷勤。
“嬴邦尉,相府先遣了人递过话了,我已叫人把库房打扫干净,就等着您来挑呢。”
嬴彻往她身后一看。
一排织娘候在院中,个个垂头敛声,安静得像织机上垂着的丝绦。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杜姑娘微微抬着下颌,星眸澄澈,正瞧着他。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女孩子用这般小鹿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她手掌还缠着布,膝伤也未好,重心歪着。
“噔噔噔——”颜峥从二楼的主事房出来,踏阶而下。
“邦尉要旧锦,差人来取便可,何必亲自跑一趟?”
“相邦要择样送往咸阳,我不敢叫旁人代劳。”
“好,那我陪邦尉去库房挑选。”
嬴彻却抬起手,点了点杜沚。
“我想找个本地人陪我挑,就杜姑娘吧。”
颜峥还未出声,孙媪已经抢先朝杜沚招招手。
“杜女,快过来。邦尉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可得好生伺候着!”
“啪”的一声。颜峥打开羽扇。
“孙媪,你可以去染坊了。”他的语气冷厉且不耐烦。
孙媪这才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哈着腰退到一旁。
三人带着两个抬箱子的甲士一同进了库房,库房确实比之前干净整齐了不少。
嬴彻走到一个木箱前,拿起一幅兽纹锦。
“杜姑娘,这是什么纹?”
杜沚用没受伤的手抚摸着锦布。“我只会织锦,未必说得准。”
“说错了也不罚你,怎么,不愿帮我吗?”嬴彻的声线温润柔和。
“这是虎纹。蜀地多山,旧时猎户出门会在衣襟绣虎首,图个百兽避让。官贵用整虎,百姓多用虎爪、虎尾,免得犯禁。”
杜沚侧首,正好对上颜峥目光如炬的眼眸,她慌忙避开视线。
“这幅呢?”
“桑蚕纹。两边是桑叶,中间这几道短线是蚕身。您瞧着普通,织起来费工,要换三回综片,稍有差错,蚕便织成毛虫。”
“蚕和毛虫,分得出来吗?”
“当然分得出来。蚕能吐丝,毛虫只会吃叶子。一个养全家,一个白吃饭,差得远呢。”
“哈哈,有点意思。”
嬴彻笑着把那幅桑蚕纹丢进甲士抬着的空箱。
颜峥却没笑,反倒低低咳了一声。手里的扇骨发出一声细响。
杜沚又取出一块鱼鸟纹。
“这块更好。鱼在下,鸟在上,河滩人家常用。鱼要织肥,鸟要织瘦,图的是河里有食,天上无灾。”
“带走。”
“这块是连山纹,染色差了些,纹样倒齐整。”
“带走。”
“这块是双鹿衔枝,边角虽破,接起来还能做半幅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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