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麟隐谍者(1/2)
入夜,一尾剖开的黑鱼送进颜峥的官舍。
鱼腹藏着薄帛,上写三行小字:
“陈庄召冉平入府。
嬴彻携赵德顺遗图同见。
相府已疑暗中另有势力。”
颜峥看完,将薄帛放上灯焰。字迹被火吞去,只剩卷曲的灰边。
————
相府正堂内,陈庄正拿竹杖压着那幅锦图。
他年过五旬,鬓发梳得整齐,衣领扣得严实。两道眼皮常年垂着,叫人看不出他正盯着谁。手里的竹杖早已磨亮,平日从不用来撑地,只用来点人。
“这图是假的。”
冉平跪在席下,腰间玉佩碰着地板。
“相君,此图确是赵德顺留下的。小人拿到后便送交邦尉,半点不敢私藏。”
陈庄把竹杖移到冉平肩头。
“我没说你私藏。”
冉平刚要开口,竹杖又落回锦图。
“冉家在蜀中做了三代买卖,车行水路,货入几国。连秦人找不到的路,你家的盐车也能走过去。”
“如今私盐被劫,劫盐的人没抓住,真图也没寻到。你让我如何替你向秦王解释?”
冉平额上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淌。
“小人一定追回私盐,查出劫盐之人。”
“若那批盐进了朱亭,养了抗秦的部族,冉家便从商户成了通敌之族。”
陈庄拿起案边简册,随手翻开。
“封店,收田,夺车马。冉氏族人逐一入狱。到了那一步,你藏多少金子,也买不回一口热饭。”
冉平的腰一点点伏下去。
“求相邦给冉家一条活路。”
陈庄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合起简册,将一枚木符推到冉平面前。
“冉家往后运什么货,走哪条路,沿途见过什么人,都报给相府。你的车队照常走,你的铺肆也照常开。”
“抓到劫盐之人,冉家有功。找回真图,旧账全消。”
冉平盯着那枚木符,没敢拿。
“冉公,我是在教你保住家业啊。”
竹杖轻敲木符。
“拿了它,你还是蜀中富商。不拿,明日便会有人去查你的盐仓。该走哪条路,你最会算账。”
冉平伸出手,把木符收入袖中。
嬴彻坐在一旁,将锦图卷起。
“真图在哪里?”
“小人手里真只有这一幅。”
“冉府那夜烧起青白火,又是谁做的?”
“有人在烛台缝里塞了盐硝。灯油受热,火色便会变。府里少了一个杂役,小人已经派人去找。”
嬴彻突然想起那夜站在青白火下的杜沚。
嬴彻正要再问,堂外传来急促脚步。
秦卒冲进门内,膝盖重重落地。
“邦尉,淘金场河堤多处翻沙,水已经冲进淘金槽了!”
“死伤多少?”
“已有两名工役被水卷走。河堤还在下陷!”
嬴彻起身抓过佩剑。
陈庄仍坐在原处。
“去请杜溟。他熟悉水脉,今夜必须保住淘金场。”
嬴彻赶到杜家时,院门刚落闩。
杜溟听完禀报,只问了堤脚冒出的泥沙粗细、水线位置和堤面下陷的长短,随即取出木尺、水准器和麻绳。
“备竹桩、碎石、麻袋。翻沙口不能直接用土压,要先围,再填石。”
杜沚刚刚从石岷家回来,还没睡。
她也换好短褐。
“我跟阿父去。”
杜溟拦住她。
“夜里看不清水势,堤一塌,人站都站不住。你留家里。”
“翻沙口有几处?”
报信的秦卒答道:
“眼下报上来的有三处。”
“阿父一个人量三处,得跑多久?我会看水线,也会用水准器。多耽搁半刻,河堤便多漏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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