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寸心崩摧（1/2）

崖顶的火一点点灭了。

刚才还冲上半空的烈焰，这会儿只剩零星火星，在黑灰里轻轻跳着。

火里那个人，再也不会动了。

整座山崖安静得吓人。风从崖边刮过，带着灼热的焦糊味，呛的人胸口发闷。所有人僵在原地，谁也没出声。

张若站在火堆前，一身军装压得四下无人敢喘气。他是今夜主事的人，手里的权力最重。

盯着满地残灰，他冷声道：宁肯烧图自焚，也不肯归顺。好一个烈性的朱亭遗民。”

嬴彻立在旁边，头微微垂着，不敢多说。

眼底那点不忍与惋惜，他只能藏好，半点也不能露出来。

张若转过头：“嬴彻，带人搜那间石屋。一寸都别放过。凡是能带走的物件，还有留下的线索，全都拿走。”

“是。”

嬴彻应下，立刻招呼士兵举着火把进了石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旧木箱，还有一座灶台。士兵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木箱里只找出几件旧衣裳和几块干硬的吃食。

过了片刻，士兵出来回话：“将军，屋里空了，什么遗存都没找到。”

张若眉头拧在一起。

忙活一夜，最后人死图毁，什么都没捞着。

“白费功夫。全军收兵，下山。”

秦军列队撤走，沉重的脚步声沿着山路渐渐远去。

嬴彻走在队尾，脚步拖慢了些。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堆焦黑的残骸，心里五味杂陈。

有些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跟上队伍。

崖顶只剩陈庄一行人。

陈庄脸色铁青，怒意压在眉眼间。算计了这一场，到头来还是落了个空。

石岷低着头，身子绷的像根弦，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庄冷冷扫他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撂下这句，他带着手下气冲冲的下山。

没过多久，刚才还喧闹的崖顶，彻底空了。

山下没了动静，密林里绷了许久的气氛一下子散开。

颜峥松开手。

方才被他按住的杜沚脱了力，拔腿就冲了出去。

她跌跌撞撞，连路都走不稳，直奔那片还带着余温的灰烬。到了跟前，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地上。

“咚”的一声。

膝盖疼的厉害，可她半点也顾不上。

眼里、心里，连脑子里，剩下的只有刚刚那一幕......

她的母亲浑身裹着火，直直站在那里，从容赴死。

那是她藏了多年、念了多年，也偷偷牵挂了多年的娘亲。

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只能躲在林子里，看着母亲被大火吞没。她不敢喊，也不敢动，连哭都不能哭出声。

杜沚咬紧牙关，喉咙里那股哭声被她一寸寸压了回去。

山里的秦兵才撤，余温还没散，风声也没停。

这一声哭出去，什么都完了。

可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接一颗砸在滚烫的黑灰上，刚落下就蒸没了。

她浑身发着抖，指尖一片冰凉，魂都像被抽空了。

胸口疼的喘不过气，五脏六腑里像烧着一把火，比崖顶那场大火还疼......

杜岷慢慢走到女儿后头。

看着那堆残骸，他嗓子干涩，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唤道：“阿绾......”

声音轻的像风，里头却压着半辈子的悲苦。

颜峥站在不远处，看着父女二人，没有过去打扰。他只让青羽守住四周，防着有人折返回来。

他今夜本来是来救人的。

可两军对峙，山路又被层层封住，他还是晚了一步。该拦的没拦下，想救的人也没救成。

过了许久，杜岷才把悲痛压回去，俯身想收拾残骨。

手伸出去好几次，指尖都在发抖，始终没能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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