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神鸟归尘（1/2）

金沙山谷的厮杀彻底落了幕。

漫天洪浪慢慢褪去汹涌之势，只剩满地湿润的泥土与清浅流水。曾经藏尽千年秘辛的金沙秘境，彻底被地磁山洪压在地底，再无半分现世的痕迹。

陈庄死了，仲梁衍也死了。

搅动蜀地数年风雨的两大祸根，一朝尽数覆灭在这片山谷之中。

秦兵列阵肃立，山道一片安宁。

嬴彻收剑归鞘，缓步走到泥水之中，弯腰拾起那枚滚落的太阳神鸟金片。

金片被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金光温润，纹路依旧精美绝伦，四鸟盘旋、日轮流转，静静躺着，却沾着乱世的血腥。

张若紧随其后，吩咐士兵清扫战场、收整乱局，自己则守在一旁，静静看着祭坛方向。

山谷风凉，杜沚立在高台之上，浑身湿透，眼眶通红。

刚刚亲眼看着阿父被洪浪卷走、葬身地底，她心口堵得发疼，浑身冰冷，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颜峥静静陪在她身侧。

青羽、赤刺虎、白马一众护卫战后休整，守在祭坛外围，护住这片终于安稳的土地。

许久，嬴彻迈步走上祭坛，停在杜沚面前，掌心轻轻托起那枚太阳神鸟金片。

杜沚的目光落上去，整个人猛地一僵，心口骤然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过往旧事一瞬间翻涌上来。

她记起来，这枚太阳神鸟金片，早年是石岷寻到之后，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那时候二人尚有婚约，石岷将这件难得的古蜀金饰交到她手上，当做二人的念想。后来石岷一心想要摆脱淘金滩卑贱的处境，一心攀附权贵，竟暗中把这枚定情信物，转头献给了陈庄。

拿曾经许诺情意的物件，当作讨好上位者的敲门砖，用来换取自己的出路。

一念求生，献宝投人，偏偏一步踏错，裹挟进乱世权谋，硬生生把这枚承载过儿女情意的神鸟金片，变成了祸乱蜀地的导火索。

往事重重砸在心上，杜沚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一股难言的难受涌了上来。不是爱恨交织的缠绵，而是一种旧情被践踏撕碎的悲凉。昔日的情意，到最后竟成了搅动蜀地风波的祸根。

杜沚望着那片金光，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蒙上一层水雾。

“我总算全都明白了。”

嬴彻看着她神色不对，轻声问道：“你想起什么？”

“这金片，从前是石岷送我的定情物。”杜沚缓缓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他后来为了摆脱淘金滩的苦日子，为了攀附陈庄，竟把这枚信物拿出来，当做礼物献了出去。”

“曾经的情意，被他拿来做往上爬的筹码。”

张若闻言，轻轻叹息一声。

“乱世之中，很多人被境遇逼得失了本心。可情分拿来做交易，终究伤人伤己，还连累整片蜀地。”

嬴彻掌心托着金片，神色庄重肃穆。

“这枚太阳神鸟，本是古蜀文脉之根，本该守护山河安宁。却被裹挟进儿女旧情，又沦为权争的工具，生出无数祸乱。”

“如今逆党已除，战乱已平，地脉已封。它不该再留在人间，继续牵动人心欲望与旧年执念。”

他抬手，将金片郑重递到杜沚手中。

“始于金沙，乱于金沙，终于金沙。由你亲手封存，既是了结世间纷争，也算是彻底埋葬那一段过往。”

杜沚伸出手，稳稳接住冰凉澄澈的金片。

掌心沉甸甸的，压着数年风雨、无数牺牲，压着石岷的背弃、陈庄的癫狂、父母的性命，还有那一段早已破碎的旧日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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