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建(2/2)
下午三点。东边来人了。不是三十个——三个。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大概十几岁的男孩。三个人骑着一辆改装过的农用三轮车——烧的是不知从哪提炼的菜籽油,排气管冒着黑烟。他们没有武器——老头的腰上别了一把镰刀,但镰刃上全是草浆,没有黑雾残留。这把镰刀从第一天到现在只割过菜,没砍过怪物。
「我们是从农场来的。」中年女人从车上跳下来。她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黑——不是末日之后晒的,是一直就很黑。农民。「听到你们的广播了——炒饭的。粥管够。我们用收音机听的。本来想早点来的——但菜还没长好。昨天第一批油菜收了——给你们带了一筐。」她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个竹筐。里面是油菜。不是蔫的。新鲜的。叶子上还带着水珠——来的路上用凉水喷过。
炒饭大叔从食堂里出来。他盯着那筐油菜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伸手抓了一把。叶子在他手心里是脆的,一掐就断。他和鸡蛋、冻饺子、压缩饼干打了十五天交道——第一次拿到新鲜的绿叶菜。他把油菜放在鼻子场里到处都是这个味。十五天没闻到。
「你们种了多少?」炒饭大叔问。
「六个棚。油菜三棚——已经收了第一批。番茄一棚——还青着,大概还要一周。黄瓜两棚——刚开花。另外——」中年女人从三轮车上又搬下来一个袋子。不是菜。种子。油菜种子。自己留的。「你们要的话——够种十亩。」
陈烈接过种子袋。很轻。不到一公斤。够种十亩。他把它放在花坛边上——和电磁炉、洗衣机、太阳能板放在一起。庇护所的第一批生产资料不是武器工厂,是种子。
老头从三轮车上下来。他大概六十多,背有点驼,走路不快。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是参观。看土。市政府大院里有几个花坛,末日前种的是月季。月季在十五天没人浇水的情况下枯了大半。老头蹲在花坛边上,用手指戳了戳花坛里的土。然后把枯掉的月季连根拔出来,放在一边。他从种子袋里抓了一小把油菜籽,用手指在土上戳了几个浅坑——一颗一颗放进去埋好。浇水——用的是炒饭大叔灶台上接的雨水。整个过程大概五分钟。六十六岁。没有面板。他知道怎么把土变成菜。
林默站在花坛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写:「农场。三十七人。种地十五天。油菜、番茄、黄瓜。」然后他没有画墓碑——画了一片叶子。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林默手里的笔记本。「在写什么?」
「名字。来过的人。」
老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叫洪福田。种了四十年菜。不用写我——写菜。油菜籽比人好记。人死了就没了——油菜籽明年还会发芽。」
林默在「农场」
晚上的食堂多了一道菜——油菜炒饭。不是蛋炒饭加油菜碎,是油菜炒饭。油菜是主角,饭是配角。炒饭大叔用农场送来的新鲜油菜加上最后一点冻猪肉的肥膘,炒了一大锅。肥膘在热锅里化开,油菜下去——滋啦一声。那个声音通过收音机广播传到了整个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每一个收音机能收到的地方。
徐姐在食堂角落里吃了一口油菜——然后翻开登记簿。在今天的备注栏写:「农场油菜。第一批。味道:新鲜。」她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很好吃。」
林默坐在她对面。笔记本摊开。洪福田。油菜籽。明年发芽。他往下翻了一页——今天登记了三个活着的人。没有死人。这是十五天以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