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戍边旧梦碎 胤禵削爵困禁园(1/2)
雍正元年春,紫禁城的红墙刚褪尽冬雪,太和殿的铜狮还凝着寒意,一道圣旨便穿过京郊的风尘,直抵千里之外的西北军大营——“命抚远大将军、皇十四子胤禵即刻卸任,回京奔丧,军中事务暂由川陕总督年羹尧署理。”
帐内,胤禵正对着舆图推演军务,闻言猛地抬头,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案上,朱砂溅开,如一滴凝血。他身着银甲,面容刚毅,眉宇间还带着平定西藏、抗击准噶尔的英气,可此刻,那双曾盛满沙场豪情的眼眸,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奔丧?”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父皇……真的驾崩了?”
传旨太监躬身应道:“回大将军,康熙爷于十一月十三日龙驭上宾,如今新君已继位,改元雍正,特召大将军回京,共商国丧大典。”
胤禵僵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他与父皇感情深厚,康熙五十七年,父皇力排众议,封他为抚远大将军,授大将军印,以“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塞,平定策妄阿拉布坦叛乱,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宠!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军功与父皇的偏爱,储位之选虽有波折,终究会花落自家,可如今,等来的却是父皇驾崩、四哥胤禛继位的消息。
帐外,风雪卷着沙尘,呜咽作响。胤禵缓缓走到帐口,望着西北苍茫的天空,心中翻涌着不甘、愤怒与悲凉。他麾下的将士们也听闻消息,个个面带忧色——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是他们心中的战神,如今靠山崩塌,前途未卜。
“将军,不可回京啊!”副将岳钟琪上前一步,低声劝谏,“新君继位,局势未明,您手握重兵在外,尚可自保;一旦回京,恐遭不测!”
胤禵回头,看着岳钟琪,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四哥胤禛向来城府深沉,与自己在夺嫡中势同水火,如今继位,怎会容下自己这个手握军功、声望正盛的弟弟?可父皇驾崩,为人子者,岂能不奔丧?“父皇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老人家仙逝,我若畏祸不回,便是不忠不孝!”他沉声道,“传我将令,即刻整肃行装,明日启程回京!”
岳钟琪还想再劝,却见胤禵眼神坚定,只得躬身领命。他知道,这位大将军看似刚毅,实则重情重义,这份性情,或许会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路风尘,一路心绪难平。胤禵快马加鞭,历经一个多月的跋涉,终于抵达北京城郊。远远望去,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张张开的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刚入城门,便见怡亲王胤祥率百官前来迎接。胤祥是胤禵的十三哥,两人虽非一母同胞,却素来交好。可此刻,胤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走上前道:“十四弟,一路辛苦。陛下在宫中等候,随我入宫吧。”
胤禵看着胤祥,语气冷淡:“十三哥,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四哥,还是陛下?”
胤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十四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陛下虽已继位,但兄弟之情尚在,不会亏待你的。”
胤禵冷笑一声,不再言语,翻身上马,跟着胤祥向皇宫走去。他知道,从踏入这座城门开始,他的沙场生涯、他的储位之梦,都已彻底终结。
乾清宫内,雍正身着素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看到胤禵走进殿内,他缓缓起身,脸上没有丝毫兄弟重逢的喜悦,只有沉静如冰的凝重。“十四弟,一路辛苦。”
胤禵站在殿中,目光直视雍正,没有跪拜,只是微微躬身:“四哥。”
殿内百官见状,无不心惊胆战。新帝已继位,胤禵却仍以“四哥”相称,拒不行君臣之礼,这无疑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雍正的脸色沉了下来:“胤禵,朕已继位为帝,你为何不行君臣之礼?”
“君臣之礼?”胤禵声音激昂,“四哥,父皇驾崩,储位未定,你不遵父皇遗愿,擅自继位,我为何要向你行君臣之礼?”
“放肆!”雍正厉声喝道,“朕继位,乃是遵父皇遗诏,有隆科多作证,有宗室王公拥护,岂能容你妄加揣测!”
“遗诏?”胤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怒,“父皇病重之时,为何不召我回京?为何将遗诏交给隆科多这个奸佞之徒?四哥,你敢说,这遗诏没有被篡改吗?”
雍正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胤禵的质问,正是许多人心中的疑虑。若今日不能压服胤禵,朝局将更加动荡。“胤禵,你敢在大殿之上造谣生事,动摇国本,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胤禵昂首挺胸,“我身为父皇之子,身为抚远大将军,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只想知道,父皇的遗诏究竟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胤祥上前一步,拉住胤禵的衣袖,低声道:“十四弟,不可冲动!父皇尸骨未寒,你怎能在此大闹朝堂?就算你心中有怨,也应先顾全大局,为父皇办好丧礼。”
胤禵甩开胤祥的手,怒声道:“大局?什么大局?让四哥篡位夺权,让我们兄弟自相残杀,这就是大局吗?”
雍正看着胤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强行压下。他知道,胤禵声望甚高,尤其是在军中,若此刻将他处死,必会引发兵变。“胤禵,你目无君上,出言不逊,本应重罚。但念在你刚从西北回京,旅途劳顿,又为先帝奔丧,朕暂且饶你一次。即日起,你入景陵为父皇守灵,反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离开景陵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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