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债主(1/2)
野狗扑来的那一瞬,沈青砚脑子里那本血册,地翻了一页。
一行字弹了出来。
“检测到债主濒死,激活新手保护·首次债力预支”“预支额度:5因果点”“高利贷利率:日息三分,逾期不还请以肉偿”“是否预支?”
沈青砚:
好家伙,三千年没见过这么黑的系统。
但他没得选。腥风已经喷到了脸上,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心里吼了一声:支!
轰。
一股暖流凭空自丹田炸开,顺着他断裂的双腿、震伤的肺腑疯狂游走。咔嚓咔嚓几声轻响,断骨自行接续,内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沈青砚只觉得四肢百骸里涌进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炼气一层。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右手已经握拳,迎着那只领头野狗的咽喉,狠狠砸了下去。
砰。
那野狗少说五六十斤,被他一拳砸得颈骨断裂,呜咽一声倒飞出去。
可野狗不止一只。侧后方的黑暗里,另一只悄无声息地窜起,獠牙直取他后颈——那是饿极了的畜生,同伴的死只会让它更凶。
沈青砚是新接上的腿,躲不开。
千钧一发,他反肘向后一捣,正正撞在那野狗的鼻梁上。野狗惨嚎着跌开,落地前獠牙仍在他小臂上豁开一道血口。
疼。
可这点疼,比起被人拖着断腿拖出城门的那一路,算什么?
剩下的几只野狗这才真怕了,夹起尾巴,呜呜叫着四散奔逃。
乱葬岗,重新安静下来。
沈青砚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半晌没回过神。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是任人打骂的废物,是连家丁都敢啐一口的弃子。而现在——
债主。那个低低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又在他识海里响了起来,感觉如何?
沈青砚缓缓坐直身子,抹了把嘴角的血:你是谁。
我是你的债主系统。那声音懒洋洋的,或者按你前世的老本行——我是你的账房。
前世。
这两个字一出,沈青砚的呼吸顿住了。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此刻清晰起来:云海之上的宫殿,伏案的九道执笔身影,那本写满众生因果的巨册……还有那个胸口插着黑笔、从万米高空坠落的青年。
那是他。
又不全是他。
看来你想起来了。系统的声音难得郑重了一分,九大执笔,代号青砚,替天道查账三千年。三千年里你核销的因果,比你今生吃过的米都多。结果呢?你查到了不该查的账,于是那一位,送你上了路。
沈青砚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一世,是来讨债的?
聪明。系统打了个响指,血册在他识海里无风自翻,本系统的规矩,用不着讲——你干了三千年账房,看一眼就懂。
话音未落,血册上“沈天鸣·夺玉之债”那一栏的三百因果点,忽然无端跳成了三百一十。
沈青砚一怔。
此刻,玄水城里,沈天鸣正拿着你的玉佩向宾客炫耀。系统阴恻恻地笑,债是会生息的,债主。他拿你的东西风光一次,债息就涨一截;哪天他靠这玉佩讨好到一位仙师,还能涨五十。这就叫——债息增值。他越是春风得意——
他欠我的就越多。沈青砚接了下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那一拳的触感还留在指节上。三千年了,他核销过帝王的霸业、仙人的情劫,从没见过比这更合他胃口的规矩——债主越狂,债越肥。
那怎么收回来?他问。
你比谁都清楚怎么收。系统一字一顿,亲手结算。打他的脸,夺回你的东西,或者,要他的命。讨回的那一瞬间,本债连本带息,当场结清,换算成修为、功法、造化,任你支取。
至于账怎么记——系统的声音懒了下去,自动立案。骂你一句是一笔,抢你一物是一笔,害你一命是一笔大债,本系统分文不落,全给你记着。
但有一条。话锋忽转,系统的声音冷了下来,债有时限。超期不讨,债就核销了——核销的不是他,是你。反噬己身,轻则吐血倒退,重则神魂崩解。
沈青砚缓缓站起身。
夜风拂过乱葬岗,吹动他破旧的衣袍。他望着玄水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沈天鸣成人礼上的丝竹声。那丝竹声声入耳,落在别人耳朵里是喜乐,落在他耳朵里,是一笔一笔正在滋长的债息。
有意思。他低声道。
这三千年账房生涯,没白干。
他迈开步子,往城里走。两条腿刚刚接好,走起来还有些僵,却一步一步,稳得很。
夜路很长。他走得不快,一路上把今日的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账——苏沉璧掷帖,一笔;苏晚棠掷帖,一笔;沈天鸣夺玉、断腿,两笔;沈万钧那一声叹息,一笔。记到最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三个月攒下的债,比他前世三千年经手的任何一本册子都厚。
唯一的区别是——前世的账,他替天道记;今生的账,他替自己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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