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2/2)
他抬手一指:
两位族老对视一眼,颔首。
一行人涌入西厢,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沈天鸣背着手,嘴角越扬越高。他几乎已经看见沈青砚被按在地上、废去修为的惨状。
一炷香过去。
搜的人出来了,脸色古怪,冲族老摇了摇头。
没有。
沈天鸣脸上的笑僵住:……什么?
屋里屋外,上上下下,连块多余的玉都没见着。
满堂寂静。
沈天鸣不信,亲自冲进去又搜了一遍。仍是空手而出。他额角渗出冷汗,转头厉声道:不可能!赃物分明——
分明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截住了他。
沈青砚立在阶下,月色与火把的光交错落在他肩上。他神色很淡,淡得像在和一笔早已算清的账。
沈天鸣,他一字一顿,你说有人亲眼瞧见,是我身边的人出入库房。
那敢问——昨夜出入库房的,究竟是谁的人?
沈天鸣一窒。
沈青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指向人群后方一个缩着脖子的心腹。
那位沈安师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昨夜四更,怀揣锦匣,在我窗下徘徊良久。我屋中赃物搜不出,倒不妨搜搜他——
你血口喷人!沈安脸色煞白,跳起来就骂。
喷没喷,搜了就知道。沈青砚看向族老,二位族老,赃物是镇族之宝。搜我搜得,搜他,搜不得?
两位族老脸色一沉,朝沈安一挥手。
沈安转身要跑。
可两位族老是何等修为,一人一爪,已将他死死按住。手往他腰间衣襟夹层一探——
一只锦匣,应声落地。
匣盖弹开。
一枚温润如水、流转着幽幽蓝光的玉令,静静躺在里头。
玄水玉令。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沈安身上,缓缓移向沈天鸣。
沈安是沈天鸣的人。这满城皆知。
赃物不在屋里,反在沈天鸣心腹的衣襟里。这一桩,捉到了自己人头上。
沈天鸣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灰。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天鸣,沈青砚负手而立,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构陷族人,栽赃嫁祸。这一笔,你想怎么算?
沈天鸣猛地抬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两位族老已经冷冷盯住了他。苏沉璧也微微侧目,目光在沈天鸣身上停了一瞬,随即——
落在了沈青砚身上。
那是一种全新的打量。
不再是看一个废物。
而是在看一个,能把死局走活的人。
苏沉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彩,旋即敛去,拂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一走,沈天鸣最后的依仗也塌了。
两位族老沉着脸,命人将沈安拿下,又深深看了沈天鸣一眼,那一眼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压得极低,却直直往沈天鸣耳朵里钻。
沈天鸣立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没想明白,赃物是怎么从沈安身上冒出来的。
而那个他口中的废物,从头到尾,连一根手指都没真正动过。
人群散尽,天光已然大亮。
沈青砚独自穿过回廊,往住处去。墨团趴在他肩头,打着哈欠。
主人,它懒洋洋道,那姓苏的老头,走的时候看了你三眼。
我知道。
他在算计你。
我也在算计他。沈青砚淡淡,父辈那笔账,才刚开了个头。
正说着,他脚步忽然一顿。
回廊尽头的月洞门下,立着一道清冷的影子。
苏晚棠。
她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月白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晃。见沈青砚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前迎了半步,又生生顿住。
指尖,在身侧悄悄收紧。
沈青砚。她开口,声音比平日低。
沈青砚停下,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棠张了张口。
那一瞬间,她脸上掠过太多东西——愧,悔,急,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千言万语涌到唇边,最终,只挤出半句。
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风穿过月洞门,把后半句吹散了。
沈青砚静静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莫伯昨夜那句话——你爹当年,也曾被人当众退过一门亲。推他的那个人,姓苏。
两代人,两座演武场,两桩退婚。
这世上的账,竟真能这样,一笔一笔,轮回着记下去。
他看着苏晚棠欲言又止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一笑,让苏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苏姑娘,沈青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想说什么,留着。
债已经立了。
他越过她,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
恕难销。
苏晚棠僵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指节一寸寸收紧,掐进了掌心。
她没看见,沈青砚转过回廊的那一刻,袖中的血册,又轻轻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