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经二重(2/2)
那里,有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落的主人,是外门一位姓陆的长老。沈青砚入门时,曾在执事堂远远见过一面。那位陆长老,须发皆白,慈眉善目,是外门公认德高望重的长辈,连顾清欢见了他,都要执晚辈礼。
沈青砚的目光,落在陆长老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陆长老身上,也缠着丝线。
暖黄的、青白的、与寻常修士并无不同。
可在那些寻常丝线之间,有一根,极细,极隐蔽,颜色却猩红得发黑,像是浸透了血,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从里到外,腌透了。
那根丝线,自陆长老的心口处穿出,一路向外,穿过院落,穿过外门,穿过那道连炼气巅峰触之即死的护山大阵——
竟没有丝毫阻滞。
它一路延伸,没入云海,连向宗门之外。
沈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护山大阵,能拦人,能拦物,能拦一切外来之敌。
可它拦不住因果。
那根丝线能穿过大阵,只有一个解释——
它的另一端,连着的,是一个早已被宗门默许、甚至从未被当作的存在。
沈青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认得那气息。
那根猩红丝线上散发出的气息,黏腻、阴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甜腥——
和妖兽山谷里,那头铁背鳄喉中吐出的归墟骨片,一模一样。
和那三头被人下了禁制、蓄养候猎的妖兽,一模一样。
那不是寻常的因果。
那是同一条线,拴着的两只蚂蚱。
沈青砚死死盯着那根没入云海的丝线,识海古册,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翻得飞快。
最终,在册页之上,缓缓渗出了三个字。
猩红如血。
血煞门。
沈青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血煞门。
那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邪修门派,以血祭炼法,以生灵为饵,行事狠辣,踪迹诡秘。玄天宗与血煞门,百年前曾有一场血战,自此势不两立。
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邪修门派,怎么会和玄天宗德高望重的陆长老,缠在一根线上?
沈青砚没有声张。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窗下。
那页焦黑的残卷,已经燃尽,化作一撮黑灰,被风一吹,散了。
可它留给他的东西,已经刻进了神魂。
他立在窗前,望着渐渐沉入云海的血色残阳,心口那三样东西——玄水玉佩温热,沈家令牌冰冷,归墟骨片森寒——此刻,仿佛一同轻轻地颤了一下。
主人。墨团不知何时,也收敛了所有玩笑,金瞳幽幽地望着外门深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白胡子老头身上……有股味儿。
很淡。墨团舔了舔爪子,但本座闻得出来。和你在山谷里捡的那块骨头,是一个味儿。
沈青砚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按在心口。
讨债人这辈子,最懂的,就是什么时候该出声,什么时候该闭嘴。
陆长老身上的那根线,他看见了。
可他不会现在去讨。
线的那一头,连着的是一条他暂时还惹不起的蛇。蛇没有出洞,他若先去打草,惊动的,就不只是一条蛇了。
他要等。
等那条蛇,自己把头,探出来。
沈青砚闭上眼,将那根猩红丝线的走向,那缕腐朽甜腥的气息,连同血煞门三个字,一笔一笔,记进了识海那本古册。
凡债,皆在册。
这一笔,他记下了。
就在他即将睁眼的刹那——
识海古册,忽然又颤了一下。
那根猩红丝线的尽头,那缕没入云海的气息,在彻底消失之前,隐隐约约,透出了另一缕更加幽深、更加古老、也更加……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血煞门。
它更深,更远,仿佛来自一个连血煞门都要仰望的地方。
识海古册,毫无征兆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空白之上,缓缓浮出四个字。
不是判词。
是一个名字。
一个,沈青砚从未听过,却让他在看见的刹那,浑身汗毛倒竖、心口古册剧烈震颤的名字——
那四个字是:
血月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