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通(1/2)
陆长老,姓陆,名沉。
外门长老,金丹中期,掌外门刑罚,德高望重。
这是明面上的。
明面上,他慈眉善目,待人宽和,连后辈弟子犯了错,他都总是笑呵呵地,说一句下不为例。
可沈青砚的因果丝线,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猩红得发黑的丝线,自陆沉心口穿出,穿过护山大阵,连向宗门之外。
线上,缠着血煞门的腐朽气息。
也缠着,那笔百年灭门的坏账。
沈青砚没有打草惊蛇。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查。
查陆沉的过往。
藏经阁三万卷,他早已读遍。其中,有一卷《外门长老录》,记着玄天宗历代外门长老的履历。
沈青砚翻到陆沉那一页。
履历很干净。
干净得,过分。
陆沉,一百二十年前入宗,资质平平,修行平平,毫无建树。可不知为何,三十年前,忽然平步青云,一路升到了外门长老之位。
那一年,恰好是,百年灭门案之后。
沈青砚的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
他闭上了眼。
因果丝线,悄然铺开。
这一次,他不看人。
他看那卷《外门长老录》。
那卷古籍之上,缠着无数丝线。可其中一缕,极淡,极旧,颜色却与陆沉身上那根,一模一样。
那缕线,自册中延伸出来,穿过九楼,穿过藏经阁,一路向外——
竟也连向了宗门之外。
沈青砚的心,沉了下去。
连史册,都被动了手脚。
陆沉的履历,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什么资质平平、平步青云。
他百年前,就是那桩灭门案里,活下来的人。
不。
他不是活下来的。
他是,那只手,安插进玄天宗的,一枚钉子。
百年前,他参与了灭门。
百年后,他潜伏在玄天宗,替那只手,盯着宗门,也盯着——血月秘境。
沈青砚睁开眼。
他全明白了。
陆沉这条蛇,藏在玄天宗,藏了一百年。
他等的,就是血月秘境开启的那一日。
而要钓这条蛇出洞,最好的饵——
就是让蛇以为,他藏了一百年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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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沈青砚放出去的。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藏经阁,让几名外门弟子,瞧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森白的骨片。
上面,刻着两个古拙的字。
归墟。
沈青砚当着那几名弟子的面,神色凝重,将骨片收起,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此物来历,太过惊世。看来,得找个机会,向长老院禀报才是。
那几名弟子,将这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外门。
外门那位新来的藏经阁执事,偶得了一件上古遗秘,与有关,还要禀报长老院。
沈青砚要的,就是这个。
归墟。
那是记账者一脉,连天道坏账都要替它遮掩的东西。
陆沉身上那根线,连着血煞门,也连着那笔灭门坏账。
他若听见二字,听见有人要禀报长老院——
他会怎么做?
他会坐不住。
他必须,在沈青砚禀报之前,把那件遗秘,夺过来。
把那个知情者,灭掉。
就像,百年前,他灭掉那一整个家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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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子时。
藏经阁九楼,烛火昏黄。
沈青砚盘膝坐在窗下,膝上,摊着一卷古籍。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像是已经入定。
可他的因果丝线,早已悄然铺开,将整座藏经阁,罩了个严严实实。
墨团缩在角落,金瞳幽幽,一动不动。
铁柱抱着扁担,守在楼梯口,大气都不敢出。
夜,越来越深。
山风过处,檐角的铜铃,轻轻摇晃。
叮。
叮。
叮。
忽然,那铃声,断了。
不是风停了。
是有人,用真气,将那铃,悄无声息地,按住了。
沈青砚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来了。
一缕极淡的气息,自楼下,悄然升起。
那气息收敛得极好,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可在沈青砚的因果丝线里,那气息,无所遁形。
猩红。
腐朽。
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
陆沉。
他来了。
那缕气息,一层一层,向上攀升。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上一层,便离沈青砚,更近一分。
沈青砚依旧闭着眼,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那条蛇,把头,彻底探进这个瓮里。
气息,到了八楼。
停了一息。
随即,朝着九楼,疾掠而上。
吱呀。
九楼的门,被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推开。
一道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正是陆沉。
他一身玄袍,慈眉善目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与平素判若两人的狞笑。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砚身上,又落在沈青砚膝上那卷古籍上。
小友。他开口,声音沙哑,深夜叨扰,是为一样东西。
那片骨片,交出来。
老夫,留你一个全尸。
沈青砚,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没有丝毫惊慌。
反而,朝陆沉,极轻地笑了一下。
陆长老。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我等你,很久了。
陆沉瞳孔一缩。
你……
你以为,我放出归墟骨片的风声,是为了禀报长老院?沈青砚摇了摇头,
是为了,钓你。
他一字一顿。
百年灭门案的内应,玄天宗藏了一百年的钉子——陆沉长老。
我说的,可对?
陆沉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藏了一百年的秘密,竟被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小辈,一语道破。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发颤,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讨债人查不清的账。沈青砚淡淡道。
他抬起手,因果丝线,轰然铺开。
满阁流光,亿万缕丝线,自四面八方,缠向陆沉。
那些丝线,每一缕,都记着陆沉百年来的因果。
他杀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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