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归乡（2/2）

大白天人多眼杂。

他要的是月黑风高。

是关起门来，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

入夜。

沈青砚，没有去沈家。

他去了城北。

城北有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头。

他姓周。

三年前，沈青砚被人弃尸乱葬岗。

是这位，周老头半夜摸到乱葬岗边，想给他收尸。

没找着。

哭了一宿。

周伯。沈青砚，立于铁匠铺门口，唤了一声。

那瘸腿老头正在打铁。

闻声他抬起头。

昏黄的灯火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清了，门口立着的青年。

当啷——

他手里的铁锤，掉在了地上。

青……青砚?他哆嗦着嘴唇，你……你没死?

我没死。沈青砚，极轻地笑了，周伯我回来，讨债了。

周老头，望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蓄满了泪。

好。好。好啊。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爹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之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字。

这是你爹当年留下的。周老头，将令牌，塞进沈青砚手里，他说过，若有一日，你回来，便把这个，交给你。

玄水城，三十六家，受过你爹恩惠的旧部。

凭这块令牌他们都会听你的。

沈青砚握着那块令牌心口一热。

他爹沈惊寒。

那个被打断了腿，被夺了玉，被弃尸乱葬岗的男人。

那个在沈青砚记忆里早已模糊了的父亲。

原来他早在，三年前，就为他的儿子，留下了后路。

多谢周伯。沈青砚，深深一揖。

谢什么。周老头，抹了把老泪，你爹对俺有恩。

这恩情俺记了一辈子。

如今你回来了。

俺这条老命，你拿去。

——

接下来的三日。

沈青砚，没有露面。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凭着那块玄铁令牌，联络了，三十六家旧部。

他暗中，会见了，城主府的人。

城主府姓赵。

与沈万钧素来不睦。

沈青砚许以重利，拉拢了，城主府。

他更是派人给苏家，递了一封信。

苏家。

苏晚棠的家。

三年前苏家退了他的婚。

三年后苏家要面临一个选择。

是跟着沈万钧，一条道走到黑。

还是弃了沈万钧，换一条活路。

苏家家主——

苏沉璧。

那位三年前，主导退婚的，苏家家主。

他收到了，沈青砚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苏家主，三年前，你欠我的那笔账。

如今是连本带利，一并还了。

还是换个法子还。

你选。

苏沉璧，握着那封信一夜未眠。

第二日，他派人，给沈青砚，回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两个字——

——

苏家反了。

沈万钧的网，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沈万钧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在沈家宗祠里等着沈青砚。

等着他请君入瓮的那只鳖。

——

祭祖大典前夜。

沈青砚，立于沈家宗祠之外。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内灯火通明。

沈万钧，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墨团蹲在他肩头，赤瞳幽幽，望着那扇门。

这屋子里头，它奶声奶气地道，好浓的，血腥味。

顾清欢，立于沈青砚身侧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铁柱握紧了，手里的扁担。

沈青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门内是一片，通明的灯火。

祖宗牌位，层层叠叠供在正堂之上。

牌位之前一个身着玄袍的老者负手而立。

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阴鸷刻薄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只是那双眼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疯狂。

沈万钧。

沈家族长。

沈青砚的大伯。

杀父仇人。

他望着，门口立着的，沈青砚笑了。

那笑里藏着一柄淬了十三年毒的刀。

青砚吾侄。

他一字一句道——

为叔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