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离宗(2/2)
再说。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天骄大比那一局。
叶某可是压了重注的。
这人情该还了。
沈青砚望着他。极轻地笑了。天机阁的人。从不做亏本买卖。这二字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他懒得拆穿。
讨债人不拒送上门的刀。只要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沈青砚颔首。
同路。
叶知秋折扇一展。笑得眼睛都弯了。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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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了山门。沿着青州官道向北。天大亮了。晨雾未散。沈青砚走在最前。负手。很静。顾清欢落后半步。剑不离手。
铁柱扛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东张西望。墨团蹲在沈青砚肩头打盹。叶知秋摇着扇。落在最后。
一双眼睛却把四面八方都看了个遍。一行五人。一憨一毒一冷一滑。加一个讨债人。这阵容。
怎么看怎么像一锅乱炖。可偏偏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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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三十里。至一线峡。两侧峭壁如削。一线天光漏下。叶知秋折扇忽地一停。他的笑意收了。
沈兄,他极轻地开口,前面有客人。
等着咱们呢。
话音未落。一线峡两侧。数十道身影同时现身。气息交织。把整条峡谷封得死死的。为首一人。黑袍。独眼。
一道狰狞的刀疤自额角劈到下颌。他望着沈青砚。眼里淬着毒。
沈青砚。
赵首席待你不薄。
你却断他道统。
今日。
我等奉赵首席旧令。
取你项上人头。
赵无极的旧部。赵无极一系的残党。沈青砚脚步未停。他甚至没有抬眼。
赵无极,他极淡地开口,死了。
独眼黑袍人狞笑。
死没死。
轮不到你说!
他一挥手。数十道杀机暴起。铁柱大吼一声。铁棍抡圆了就要砸上去。顾清欢长剑出鞘。剑吟清越。
叶知秋折扇一展护住侧翼。沈青砚却抬手。按住了铁柱的棍。
不用。
他的声音很平。
我来。
他向前一步。只一步。金丹初期的气息骤然铺开。不是爆发。是碾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一线峡内。数十道身影。
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那独眼黑袍人双膝一软。硬生生被压得砸在地上。口鼻溢血。他惊骇抬头。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这边可有三名筑基后期。可在这青年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沈青砚走到他面前。垂眸。
赵无极的旧令。
也敢拿出来挡讨债人。
他抬手。极轻地一掌按下。轰。独眼黑袍人连同身后三人。齐齐倒飞。砸穿了峡谷岩壁。吐血不起。
剩下的残党骇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溃逃。沈青砚没有追。一掌。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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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收势。铁柱挠了挠头。
师兄。
俺棍还没抡呢。
墨团嗤了一声。
你抡得着吗?
顾清欢收剑入鞘。望着沈青砚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叶知秋摇着扇。笑得意味深长。
沈兄这一掌。
叶某这人情。
压得值。
沈青砚没有理会他们。他立在一线峡中央。负手。望着那些溃逃的残党。他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因为。
在那些溃散的气息里。他嗅到了一缕。极淡的。极熟悉的。气息。那不是寻常残党的气息。那是——赵无极。
沈青砚的瞳孔微微一缩。赵无极。生死不明。被秘境洪流吞没。连他都以为那人已经死了。可方才那一缕气息。
分明就是赵无极的。弱。残。像一缕将灭未灭的残烛。但活着。赵无极。还活着。沈青砚立在原地。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那笑有点冷。
有点意思,他低声道,赵无极。
你命倒是硬。
也好。
债册上你那笔还没结清。
死了多便宜你。
他转身。望向北方。天高。云阔。八荒中央的方向。讨债人收回目光。迈步。
一行人重新上路。晨雾散了。朝阳铺在官道上。把五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向北方。铺向天枢城。
铺向那等着讨债人的九道账印。沈青砚负手而行。心口碎玉又热了一下。这一次。比昨夜。更烫。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碎玉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朝他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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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万宝楼最深处。一间终年不见天光的密室。一双枯瘦的手。自阴影里伸出。抚过一卷泛黄的账册。账册上。
一行新添的朱砂小字。
青州沈氏余孽沈青砚。
已离宗。
向北。
那双手顿了顿。极轻地笑了。笑声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离宗了。
出了青州。
才好下手。
那双手合上账册。
白使。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