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收册使-缄史(1/2)
当夜。苍梧城下起了雪。灰的。无声。雪落在瓦上。不化。像纸灰。墨团第一个醒。它蹲在窗台。一身黑毛。炸了起来。
这味道。
它的声音。头一回。带着抖。
城南小院。
封温老那一封。
同一个味道。
只是。
浓了一百倍。
沈青砚推窗。灰雪落满城。每一片雪里。都悬着一根极淡的线。线的另一头。连向城中央。那座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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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落在城南的废庙。废庙里。供的是一尊没有脸的土像。脸不是塌的。是被谁。拿指头。从泥上。抹平的。抹得很旧。
旧得像抹了三千年。铁柱抱着枪。蹲在土像前。盯了半天。
少爷。
这神像的脸。
跟城里那些人的眼睛。
一个样。
阿烬立在门口。望着满城的灰雪。
神没有脸。
人没有眼睛里的东西。
这座城。
供的神。
早就被收走了。
顾清欢的剑。横在膝上。她低头擦剑。擦了一夜。剑早就亮得照得见人。她只是想找点事做。手不抖。心才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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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上。立着一个人。灰袍。脸上没有纹路。不是无面。是面上的纹路。像被谁。用橡皮擦过。淡得看不清。他手里。
捧着一卷名单。名单很长。长得垂下钟楼。拖进灰雪里。他提笔。勾一个名字。城里。便有一户人家。灯灭了。他不说话。
不喝问。不宣账。只勾。勾一笔。封一家。铁柱抱枪立在檐下。看得头皮发麻。
少爷。
他这是在干啥?
阿烬立在雪里。眉心闭目之纹。烫得发红。他的声音很轻。
在收。
收一座城的。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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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踏空而起。落在钟楼对面的檐上。与那灰袍。隔着一条灰雪的街。灰袍抬头。擦过的脸上。一双眼。
淡得像两个字的墨痕被水泡开。他认得沈青砚。开口。声音平。平得像吏在念公文。
讨债人。
查账的。
本使不讨你。
本使只收。
你查过的。
沈青砚执判官笔。
缄史。
温不言半生记忆。
你封的。
记账的账。
也是你经手的。
今日这笔。
我记你头上。
灰袍不恼。不辩。只把名单往前一展。名单上。密密麻麻。都是苍梧城的名字。最上头一行。已勾。
是白日里那个扫地的老人。灰袍开口。还是那副念公文的调子。
查账人。
你查得越快。
本使封得越快。
你每查一笔。
本使便封一笔。
看是你的笔快。
还是。
本使的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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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欢的剑。出鞘了。一道秋水。直取钟楼。要抢那卷名单。沈青砚伸手。拦住她。
别碰名单。
名单是棺的底。
你撕一页。
他封一街。
顾清欢的剑顿在半空。剑尖离灰袍。三尺。再进不去一寸。不是灰袍挡的。是那一街的灰雪。雪里每一根线。都绷直了。
绷成一口看不见的棺。横在剑前。剑斩不动棺。因为棺里封的。不是人。是。沈青砚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城南小院。
温不言坐在竹椅上。人活着。死了。剑救不回一个人魂里的账。只有笔。救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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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药的红裙。在檐角上。烈烈地响。她盯着那卷名单。眼底的媚。一寸一寸。冷下去。
奴家清门那日,她低声说,旧派的人。
跪着求奴家。
说只要奴家放他们一马。
他们就把血煞门的账。
全交出来。
奴家当时问。
账在哪儿。
他们说。
账没有了。
被一个灰袍的人。
收走了。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
奴家当时只当。
是他们保命的瞎话。
如今看来。
瞎话里。
也有真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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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欢。
阿烬。
铁柱,他开口,满城跑。
挨家挨户。
敲门。
问名。
问一个。
记一个。
铁柱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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