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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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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比去的时候,短。

去的时候,走了三千里。回的时候,好像抬脚就到。

不是路短了。是路上的账,清了。

账清了的路,不绊脚。

七人出账底,过八荒中枢。

地脉之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合上的时候,门让了最后一线——不是让给谁,是这门记着的规矩:记账的人走了,门就合。

门合之前,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咕。

不是原断。原断渡了息。这一声咕,是门自己在应。应他们这一程。

温不言走在队伍最后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合上的门。

他守过门,知道门的脾气。他说,这门,往后会一直记着你们。

铁柱问,门也会记账?

温不言说,门不记账。门记人。记账的人从它跟前过一回,它就记一回。

过了八荒中枢,过天枢。

天枢街头,卖糖的汉子正在收摊。他抬头,看见七个人打街上过,愣了一下,忽然朝着队伍喊了一声,喂——你们是不是,把账讨清了的那个——

他没喊完。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沈青砚回头,朝他拱了拱手,说,讨清了。

汉子咧嘴笑了,从摊子上抓了一把糖,追上来,塞给铁柱,说,拿着。我爹的名字,在天上亮过。我没什么谢的,就这把糖。

铁柱接了糖,挠头说,谢啥,俺们记账的,不收谢。

汉子说,这不是谢。这是还。我爹欠的账,你们记了,我拿糖还。

铁柱想了想,把糖收了,说,那俺收下。收了,这笔账,就两清了。

过了天枢,往下界走。

过界的时候,萧红药忽然停了一步。

她回头,望了一眼天枢的方向。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底下的东西,睡熟了。

她牵了两头的息,牵了一路。如今两头都安了,她那根线,空了。空了的线,她不收。她说,留着。往后哪头要是又睡不着,我还牵。

顾清欢说,不会有了。

萧红药笑了笑,说,留着,才不会有。

过了界,过人间的路。

最后一段路,七人走得慢。慢得像舍不得。

无字小镇的镇口,槐树还在。

学堂门口,守门的断刀人,远远看见七个人,把半截刀往门槛上横了横。

他横刀的动作,和送他们出门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那天是送,今天是迎。

他说,进学堂先看见刀,就知道守门的是个什么人。出门那天的话,我给你们带回来了——神界的门,没刀给你们守。可你们回家的门,有。

铁柱第一个进门,进门就喊,俺们回来了!

断刀人说,听见了。全镇都听见了。你们在天上讨账那几天,镇上的孩子,天天趴镇口望。

七人一个一个进门。

赵无极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手按在剑上。按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说,到家了,不用按剑了。

他这话,是他这一路,说过的最轻的一句。

顾清欢进门,剑穗上那个留着的结,被学堂门口的风,吹得轻轻晃。她抬手,把穗子理了理,没理那个结。结留着,她说过,结在,就记得断过。

烛九进门,没带棺。

棺在账底,纳完了最后一口断气,他把它留在了账山前。他说,棺是拿来听的,账底的账都听完了,棺也该歇歇。他空着手进门,手心里,攥着棺上的一枚钉。

他说,留个念想。往后谁想听账了,捏着这枚钉,就听见了。

萧红药进门,先朝学堂的井望了一眼。镇上的井,不是枯井,井里有水,水里有天。她看了一眼,笑了,说,这口井,活着真好。

阿烬进门,眉心的闭眼神纹,安安静静。她朝学堂里那些睁着眼的孩子望了一圈,说,族里的古训,往后不用念给神听了。念给他们听。

温不言进门,最后一个。

他在门槛前站了一下,回头望了望来路,才进门。守门的人,进门前都要回望一眼,这是温不言三千年守门养出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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