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陆廷渊的陪伴（2/2）

但正是这种笨拙，这种与他平日形象截然相反的、努力想要融入儿子世界却不得其法的尝试，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真实。

林清歌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对她冷漠以对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蹲在儿子床边，用他那糟糕的“朗读”技巧，试图给予一丝慰藉。她心中那堵用五年血泪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仿佛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坚固的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她看到他凝视儿子时，那眼神里毫不作伪的心疼，那深可见骨的悔恨。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一个父亲看到自己骨肉受苦时，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陆廷渊的故事念得并不长，也毫无趣味性可言。但他坚持念完了那一页。然后，他合上书，依旧蹲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就在这时，床上的林一笑似乎在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又发出模糊的呓语，这一次，除了“爸爸”，还夹杂着几个听不清的、带着恐惧意味的音节。

陆廷渊的身体瞬间绷紧，眼中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泪水。

忽然，一只滚烫的、因为生病而没什么力气的小手，从被子里无意识地伸了出来，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

陆廷渊愣住了。

林清歌也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那只小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后，竟轻轻地、下意识地，搭在了陆廷渊因紧张而撑在床沿的那只大手的一根手指上。

然后，紧紧地，抓住了。

那力道很轻，对于一个生病的五岁孩子来说，几乎微不足道。

但那触碰，却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陆廷渊所有的防御。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指的小手，看着那因为发烧而泛红的、柔软的手指，紧紧缠绕着他的食指。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巨大酸楚、无边悔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港湾的汹涌情感，排山倒海般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冷硬如铁的男人眼中夺眶而出，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流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珍重万分地，拂过儿子滚烫的额角。

林一笑在昏沉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笨拙而真实的触碰，那抓住他手指的小手，微微收紧了些，紧蹙的眉头，竟奇迹般地……舒展了一点点。

这一幕，无比安静，却仿佛有着撼天动地的力量。

林清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蹲在床边无声流泪的男人，看着儿子抓住他手指的小手，看着这迟来了五年多的、生涩却真实的父子互动，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只小手，轻轻地，却牢固地抓住了。

酸涩，痛楚，释然，迷茫……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中混杂成一团。

她默默地转过身，没有打扰这短暂而珍贵的时刻，轻轻带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仰起头，望着客厅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眼中亦是一片湿润的模糊。

那道心墙上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