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坟与酒(2/2)
“他还活着?”赵前感到些惊喜。
石坚转头看了看赵前说:“半张脸毁了,但还有命,好多人命都没了,是我的错啊。”
一声长叹。
“我那个儿子就在这儿。”石坚手指了指面前的坟。
赵前没说话,他觉得这时候自己只要听就好了。
“我刚刚还在床上,他们把石飞和吴连江的尸体给我带过去了,都是什么事嘛你说,地上弄的都是血。”
“我这个寨主真是不够格啊,其他人还没葬呢,我先把他俩葬了。”
“都不知怎么和寨子里的人交代,人一下子都没了。”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偷偷上来的,没敢见人,没有脸。”
石坚又倒了一碗酒。
“咕嘟,咕嘟。”
“我是雍州人,年轻时候呢,参过军,说的好听是参军,其实是被强征的,但能有口饭吃,也学了点本事,后来父母走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飘,飘到了这儿,就在这落脚了。”
“我是穷了一辈子,没怎么富过,虽说占了山当了大王,但也一直瞻前顾后的,没有什么魄力,没有做过什么大买卖,一直觉得有的吃就行,他们年轻人不认我,也是正常,毕竟我老了,南边嘛,刚太平了一点,商队多了一点,现在又,唉。”
“石飞是我捡的,扬州那边的,很惨的,家里田产不少,不过后来家里遭了贼,新天教,你也知道那东西没人性的,杀了一茬又长一茬,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活,大献皇帝还在呢,天天喊着要另立新天。”
“皇帝老子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不,被剿了,听说了吗,那个叫什么上官无极的家伙,好他妈厉害,四大旗主他一个人干掉了三个,不知道这次新天妖人还能不能活,呼,不过啊,我觉得你也不差,真的。”
石坚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赵前睁开眼睛,偏头看了看他。
他在那灌酒,没用碗,对着坛子灌,不知道喝那么多有没有事,不过这样喝,洒出来不少,算是好处,但又洒在伤口上,好像又是坏处。
喝了有一会儿,坛子是小坛子,就算是大坛也有喝尽的时候。
石坚张着嘴接着滴落的酒。
倒不出来了,放下坛子。
“那狗日的皇帝老子也不是个东西,年年收那么多的钱,大献这么乱,都是这个混账玩意,啊,啊。”
大吼了两声。
呼吸变了调子,变得粗重,带着酒气的湿热,一呼一吸间,发出轻微的、拉风箱似的“嗬,嗬”声,节奏缓慢而绵长。
然后,身体一点点的软下来。先是肩膀垮了,脊背也不再挺直,慢慢佝偻下去,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起初还挣扎着抬一下,最后终于放弃了,猛地向下一磕。
“咚。”
额头轻轻撞在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重,但郑重。
赵前坐起身,看了看对着坟头磕头不起的石坚,这头应该不是磕给石飞的,肯定不是,哪有爸爸磕儿子的道理,至于是磕给哪座坟的,赵前不知,他也不认识几个人。
石坚的怀中抱着酒坛,赵前伸手钻进怀里,把它扣了出来,闻了闻,酒气很重,还有股血味,看了看坛子,上面沾了血,应该是石坚胸口渗出来的,果然喝大酒不好。
想了想,把酒坛放到石飞坟前。
又看了看旁边的,都是新坟,这边是石飞,那边就应该是吴连江了。
拿过那盛粥又盛酒的大碗,再把那勺子放进去,放在吴连江坟头。
这样差不多了,没道理弟弟有东西,哥哥没有。
像什么呢?夜壶?乞讨的碗?话说他们下辈子不会带着这些转生吧。
算了,不想了。
赵前把石坚老头抱起来,幸亏自己没有喝,不然要在这里过夜了,转身离开,穿过林木,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