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谋(1/2)
那不勒斯的海岸线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被揉皱的蓝色绸缎。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掠过沿岸那些零落散布的白色别墅。其中一栋掩映在浓密松林后的三层小楼,看起来与周围那些度假屋并无二致——米黄色的外墙有些剥落,铁艺阳台锈迹斑斑,院子里杂草丛生。然而,若有懂行的人细看,会发现这栋房子的窗户玻璃是特制的防弹材质,院门两侧的石柱后藏着红外摄像头,而那条看似随意通往主入口的碎石小径,实则布满了压力感应装置。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雪茄的焦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系的马甲,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一条深蓝色丝绸领带。他的黑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碎发垂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五官英俊得近乎冷酷,高挺的鼻梁像刀削一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纸张。这个男人,就是彦上智之,日本情报厅对外秘密行动处的少校,一个以冷血、精密和毫无破绽着称的特工。在内部档案里,他的代号是“冰原”,而同行私下叫他“智能冰块”——因为他从不动怒,也从不失手。
他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那是一台经过多重加密、能绕过民用信号塔的军用级通讯器。他并没有立刻接,而是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正在给监控探头擦拭灰尘的手下,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缓缓转身,走到那张铺着绿色绒布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按下了接听键。
“HikaiTooyuki(彦上智之)。”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老鼠掉进陷阱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加藤良鹤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的,彦上先生。目标已经在罗马降落,我们正在按照您的部署进行合围。奇怪的是……他没有带那个标志性的小手提包。”
彦上智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个小手提包里装着江战的伪装工具和应急装备,那是他赖以生存的“第二层皮肤”。没有它,意味着要么江战极度自信,要么……这是一个陷阱。
“他的护照上用的什么名字?”彦上智之追问,眼神锐利地盯着桌角摆放的一张江战的档案照——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桀骜,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这会让您惊讶,先生。”加藤良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他用了真名——江战。没有任何伪装。”
彦上智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真名?在罗马?那个江战,那个导致他三位直属上司——正彦少将、以及黑手党那边与他有联系的唐?迈克尔、唐?卡米洛先后殒命的江战,竟然敢在罗马用真名?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有意思。”彦上智之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捕食者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兴奋,“看来这位‘终结者’,还是这么喜欢戏剧性。加藤,立刻启动一号计划。趁他的肾上腺素还在飙升,热情还没冷却,我们要在他还没来得及布置之前,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明白,先生。”加藤良鹤在那头应道。
彦上智之挂断电话,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像计算机一样飞速推演着江战可能采取的行动。几秒钟后,他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明夏被粗麻绳绑在一张沉重的橡木椅子上,椅子腿被螺丝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明夏看起来有些憔悴,长途飞行和药物的作用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她看着彦上智之走过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
彦上智之停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支烟。烟草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正好飘向明夏的脸。明夏皱了皱眉,偏头躲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被困住却依然倔强的猫。
“你的朋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彦上智之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正如我们所料,中国情报局的上尉。他甚至没有哪怕一分钟的犹豫。这份‘深情’,倒是可嘉。”
明夏轻蔑地撅起嘴唇,那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野性的美:“以前很多人也这么试过——想用我来要挟江战。我有一长串失败者的名单,正彦的名字排在前面。我很乐意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作为名单上最后一个失败者。”
彦上智之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准确无误地落进脚边的玻璃烟灰缸里。
“以前的同志们,都比较急躁,小姑娘。”他平静地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明夏的脸,“尤其是正彦。愤怒和急于求成,会让他们的判断出现盲区,这让你那位同事有机会迷惑他们,并最终击败他们。至于我……”他顿了顿,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自豪的表情,“他们在我们情报厅内部,叫我‘智能冰块’。这意味着,我不会让情绪干扰我的计算。”
“我同意他们叫你‘冰块’。”明夏讽刺地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至于‘智能’……我深表怀疑。用绑架一个女人来对付江战,这听起来更像是三流黑帮的伎俩,而不是一个‘智能’情报官员的手笔。”
彦上智之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你很有幽默感,小姑娘。”他俯下身,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凑近明夏,近到明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松和冷金属混合的气味,“遗憾的是,当我今晚杀掉你的同事江战时,你的快乐就会像泡沫一样粉碎。”
明夏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太弱了,而江战……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不会被你这种躲在暗处绑架女人的失败者打败。”
彦上智之直起身,不以为意地整了整袖口,那里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我们拭目以待,小姑娘。”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酷的意味,“明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没杀你……”他转过身,背对着明夏,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变得幽深起来,“因为我正在把你变成我的第三道攻击线,小姑娘。我向我的局长承诺过,要彻底除掉江战。这需要绝对的谨慎。我假设,仅仅是假设,目标可能在第一次攻击中幸存下来……为了极端的谨慎,我甚至假设他也能在第二次攻击中幸存下来。所以,把你活着留作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攻击,是非常有用的备用方案。”
他转过身,掐灭了烟头,动作干脆利落。“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碴一样砸在地上,“在彻底结束江战之前,我不会离开意大利。
与此同时,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
当江战的黑色皮鞋踩在罗马机场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时,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意式浓缩咖啡的焦香、廉价香水和旅客汗液混合的味道。广播里用意大利语、英语和中文播报着航班信息,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动。
江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灰色T恤,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一双磨损的徒步鞋。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背包客,毫不起眼。但他知道,这身行头
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却没有带枪,没有带那个装满伪装道具的黑色手提包,口袋里只有少量的意大利里拉现金和一本写着真名的护照。这本护照就像一个闪亮的靶子,在暗处的狙击手眼里,比探照灯还要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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