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忆录】．“故人”（1/2）

马车在初春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帘被风掀动一角，灌进来一阵带着泥土和草根气息的风，凉丝丝的，却不冷。

马车拐进城门的巷道时，街边的炊烟已经升了起来，晚市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热气腾腾的，把午后的凉意驱散了不少。

傅沅浅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个叶岭舟，和你认识很久了？”

任羡之“嗯”了一声：“在国子监念书时就认识了。他爹是礼部员外郎，他自小跳脱，后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考功名，考上了又不肯按部就班地熬资历，满天下地跑。陛下倒是挺喜欢他，说他不拘一格。”

傅沅浅想了想，说：“那你让他来益州，他二话不说就来了？”

任羡之的目光在车帘晃动的那道缝隙上停了一瞬：“他那跳脱的性子，他要是不愿来，谁能管住他。”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益州城初春的街巷，向着长史府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暮色正一点一点地从天际线上漫开。

第二日一早，叶岭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他对着铜镜拢了拢衣领，又伸手把腰间那枚玉佩扶正，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好，日头已经越过院墙爬上来了。

门口的小厮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他出来，连忙把门推开。

县衙在城东，叶岭舟走到门口时，看到两个人正站在门廊下，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一个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负手站在门廊正中，见了叶岭舟便笑呵呵地迎上来。另一个站在他身后半步，年纪稍轻，面容清瘦。

叶岭舟在台阶下站定，还没开口，那圆脸县令已经跨出来一步：“这位就是叶公子吧？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辛苦，快进来。”

叶岭舟站在台阶下，朝两人拱了拱手：“叶岭舟见过二位大人。劳二位在门口等候，实在不敢当。”

县令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头一天来，总不能让你连门往哪开都不知道。”说着便引着他往里走，

“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先把你安顿好。签押房在东边，已经让人收拾过了，桌案文书都备齐了。等安顿好了，让师爷带你把县里的底册卷宗过一遍，熟悉熟悉。”

县丞跟在旁边，适时接了一句：“叶公子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叶岭舟点了点头：“还算顺利。年前出发的，路上倒没遇上什么雨雪。”

三个人说着话穿过了天井，日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几丛枯竹靠着墙根，在风里轻轻摇着。

第二日，叶岭舟正式上值。他换上了那身墨绿色的县尉官袍，腰系素银革带，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进签押房时，差役已经替他把案几擦过一遍，茶也沏好了，搁在桌角，冒着袅袅的热气。

叶岭舟在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那本卷宗翻开。

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又渐渐往西偏了一些。他估摸着任羡之该来了，时候差不多了，他放下卷宗，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壶倒了满满一碗。

仰头灌了下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抖了抖衣裳下摆，清了清嗓子，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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