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流民（1/2）

七月到了，盛夏伏天，日头毒得能把地皮晒出油来。

从开春到入伏，红星大队地界上没下过一场透雨，村西那条老河沟干了底，井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但好在西坡试验田的谷子抽了穗，这让彭羿的心里踏实了些。

队里分了两次口粮，家家户户的粮囤子都见了底，就等着秋收那点指望。

可这年头，等不到秋收的人，不止红星大队一家。

七月初三那天，刘婶子去邻队赶圩，回来时天擦黑，走到盘山小道那段老松林底下，忽然从林子里蹿出三条黑影。

两个按住她的胳膊，一个伸手就往她怀里掏。

她怀里揣着卖鸡蛋换的两块钱和三斤粮票，还有半包给二丫买的红糖。

那些人把东西抢了，连她胳膊上挎的柳条篮子也夺了去，篮子里还有半块没舍得吃的玉米面饼子。

刘婶子坐在地上嚎了半天，嗓子都嚎哑了。

等她一瘸一拐回到村里，脚上的鞋丢了一只，胳膊上青了一大块。

第二天，邻队的老会计赵先生赶圩回来，挑着一担盐巴和煤油，走到西山嘴那段窄路上，被一伙人用木棍从背后撂倒，头上砸开一道口子，血把半边脸都糊住了。

盐巴撒了一地，煤油瓶子碎在石头上，赶圩收的十几块钱和几十斤粮票全被抢走。人是在路边躺了小半个时辰，才被过路的社员发现抬回来的。

消息一传开，整个红星大队炸了锅。

刘六第一个跳出来，在队部门口扯着嗓子骂：“这还了得！光天化日拦路抢劫，反了天了！”

高万山也黑了脸，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这不是要人命吗？粮票抢了，粮也抢了，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去？”

老钟头连开了两次社员大会。

第一次，他让民兵队长带着十几个基干民兵，白天守村口，夜里分三班巡庄稼地。

可山林太大了，从村后坡地往北，连绵几十里全是沟沟岔岔，流民熟门熟路，今天在东沟掰玉米，明天在西坡挖红薯窖。

民兵往东追，他们往西跑，民兵往西堵，他们又从北边钻出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神出鬼没，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第二次会上，老钟头又组织了三次进山搜捕。

头一回，民兵顺着脚印追到半截沟，人没见着，倒被流民下的套子套住了一只脚，差点把腿崴了。

第二回，追到老熊岭北坡，流民在林子深处生了火，等民兵赶到，火堆还冒着烟，人已经顺着溪沟溜了。

第三回更窝囊，民兵刚进北沟，流民就发现了，几十个人分成三股，往三条岔沟里一钻，民兵分兵去追，追了半天，一股也没追上，人跑得比狍子还快。

三次搜捕，三次扑空。

社员的胆子越来越小，下地要三五结伴，赶圩要走大路，连挑水都得两个人搭伴。

地里的秋庄稼眼瞅着快熟了，可没人敢单独去守夜。老钟头愁得嘴角起泡，嘴上裂了一道口子，说话都疼得抽气。

这天傍晚，老钟头提着一盏马灯，摸到坡地大院来了。

彭羿正蹲在院里的池塘边，拿一根竹竿搅着水面，看那几尾鲢鱼在水下慢悠悠地游。

塘边的菜地刚浇过水，泥土湿漉漉的，泛着潮气。

苏晚晴坐在廊檐下，挺着大肚子，手里翻着一本医书，脚边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绿豆汤。

老钟头推开院门进来，没打招呼，先一屁股坐在石桌旁边的矮凳上，把马灯往桌上一搁，掏烟袋的手都在抖。

“小羿，叔来找你了。”

彭羿把竹竿往塘边一搁，走过来给他倒了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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