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完结（1/2）

这一年过得快。她上回说守岁的事，好像还是上个月——一转眼，年关又到了。

除夕夜，街上先静下来。卖年货的收了摊，炮仗声远一阵近一阵，都是别家的热闹。九龙春门口那盏灯笼点着，火苗在风里稳着，铜字「昌」吊在底下，隔一阵碰一下铁皮底，响一声，很轻。街对面，允记糖水的光从卷闸底下的缝里铺出来，平平地摊在门口地砖上，像一张等人来踩的纸。

前厅的椅子都扣上了桌面，只留靠门那张桌，两把椅子面朝街摆着。我坐着，面前一碗姜撞奶，凉的，面上凝了奶皮。

老萧从后厨探出头，看了看那碗奶，又缩回去。灶火压小了，锅里的水还开着。他每年守岁都说同一句话：火不能灭。从他进这间铺子起，后厨的炉子就没断过。今年他说这话的时候，后厨就剩他一个老人了。

素梅傍晚来坐了一刻钟。喝了一碗无糖的，说师父从内地寄了年货来，一包干姜，一封信，信里还是那句：人还在。账，清了。又说师父年关就在那边过了，托她跟元州街的铁皮柜说声新年好——钥匙归了位，柜子也得有人记得。

秀英白天来锁年结。账本合上之前我看了一眼：这一年的数都平了，名字都有人。她如今记账，会在数后头多看一行人。她锁好账本，说爸妈在等，回去守岁。

我坐在靠门那张桌边，从梁上数到街对面。恒爷内地的灯，徐伯乡下的灯，总管在北边更远一点的灯。元州街的铁皮柜锁着，册子都归了位。长洲方叔的铺子照常开门，阿强说好路过进来坐坐。素梅的灯在登记册旁边，秀英的灯在账本后头。

轮到我这盏的时候，街对面有人拉开了卷闸。

允儿端着一碗东西过街来。她穿着铺子里的围裙，袖口卷着，指节上沾着姜汁，碗沿冒着热气。她走到桌边，把那碗热的放下，端走我面前那碗凉的，低头尝了一口，皱眉：「凉了。怎么不喝？」

「等你。」

她顿了一下，把那碗凉的放在一边，在我对面坐下。铜字在上头，风一过，响一声。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门口那盏灯笼。

「妈妈睡了？」我问。

「睡了。九点就撑不住，说守不动岁，让我替她守。」她说，「她如今睡得着觉了。以前一宿一宿睡不着，现在好了，九点就困。」

「电影我看了很多遍。后半段，从前我不敢看。」她忽然换了话头。

「为什么？」

「前半段问的是躲不躲。后半段问的是，打完回不回。」她说，「我从前不知道答案，所以不敢看。」

我没接话。她接着说：

「主角打完最后一场架，浑身是伤，走回家。家门口那盏灯亮着——他出门前点的，怕打完回来屋里是黑的。他站在灯下，把那句话说完。然后他推门进去。电影到这儿就完了。」

她停了停。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后讲。他进门那一步，就是答案。有些架躲不掉。有些架，打完了就不用再打。打完了，人要回家。回的那个家，灯是亮的。」

「灯是给打完架的人留的。」我说。

「不是给还在躲的人留的。」她接。

「门里有人吗？」我问。

她想了一会儿：「电影没拍。可他进门那一步走得稳——他不是出去躲一场架的，是去打完了，回来过日子的。」

「过日子，得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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