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1/2）

考核倒计时四十天。

白菱菱盘膝坐在石屋的蒲团上，面前的青石地面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那是她昨晚布置的微型聚灵阵。三颗下品灵石嵌在阵眼的位置，灵光已经黯淡了大半，里面的灵力被她吸得差不多了。

她睁开眼，把耗尽的灵石取出来，换上了三颗新的。

这是她第五十次运转这个阵法了。从顾长安给她《聚灵阵·微型版》的那天起，她每晚都会在修炼前布好阵法，把方圆十丈内的灵气聚到身边。阵中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将近四倍，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灵力涌入体内，修炼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聚灵阵的原理是把周围的灵气强行聚过来，这会导致阵外的灵气浓度暂时下降。虽然下降的幅度很小，但如果长期在同一个位置布阵，周围的灵气分布会发生永久性的改变。她不想因为自己修炼影响到周围的师兄弟。

所以她每隔三天就换个位置。今天在石屋里，三天后在石屋外，再过三天去灵竹林。像一只迁徙的鸟，在不同的地点之间来回移动，不留痕迹，不欠人情。

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三百六十个周天后，白菱菱停下来，内视自己的气海。

气海比一个月前扩大了许多，灵力的浓度和纯度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颜色从最初的透明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在气海中缓缓旋转，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

炼气七层中期。

照这个速度，考核开始之前，她应该能冲到练气七层巅峰，甚至有可能摸到练气八层的门槛。

但修为不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她在意的是《剑痕》。

这套剑法的第一重“无影式”她已经掌握了——把灵力压缩成刃，在对手察觉之前刺出去。但她总觉得这套剑法的威力远不止于此。无影式只是入门，后面应该还有更深的层次。

她翻来覆去地研读那枚玉简，终于在第二十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玉简的末尾有一行小字，笔画极细，如果不是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根本不可能发现。那行小字写的是——“剑痕第二重，需以神识为剑。”

神识为剑。

白菱菱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她想起了沈渡。他的神识强大到可以隔着几座山峰感知到她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的神识化为剑，那会是什么样的威力？她不知道沈渡会不会《剑痕》，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神识虽然比不上沈渡，但比同境界的弟子强出太多了。如果她能学会以神识为剑，那她在迷雾森林里的生存几率会提升好几倍。

问题是，第二重的功法在哪？

白菱菱把那枚玉简翻来覆去检查了很多遍，确认里面没有更多信息了。第二重的功法不在这枚玉简里，或者说，这枚玉简只是《剑痕》的一部分，其余的部分不知道散落在何处。

她把玉简收好，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考核倒计时三十五天。

外门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五味斋里，弟子们讨论的话题从“吃什么”变成了“怎么活”。有人结成了队伍，三五成群商量对策；有人四处求购丹药和法器，把攒了好几年的贡献点一次性花光；有人连夜翻看迷雾森林的资料，把妖兽的习性和弱点背得滚瓜烂熟。

也有人放弃了。

白菱菱亲眼看到两个弟子在五味斋门口把身份令牌交给了执事，表示退出考核。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看不出是不在乎还是认命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些人拼一把，有些人守住现有的东西。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走的路不同。

苏甜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她的炼丹水平在短短一个月内从二品提升到了三品，虽然成功率还不高，但已经能稳定地产出三品丹药了。秦霜长老对她刮目相看，破例让她使用丹修一脉的专用丹房。

“菱菱你看！”苏甜甜捧着一颗淡金色的丹药，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三品聚气丹！秦霜长老说这个品相可以拿去给内门弟子用了！”

白菱菱接过丹药看了看，点了点头。丹药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丹纹，丹香浓郁但不刺鼻，放在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在缓缓流动。丹质均匀，灵力凝聚，品相确实不错。

“你炼丹的手法越来越稳了。”白菱菱把丹药还给她，“火候的控制比之前精准了很多。”

苏甜甜嘿嘿一笑，把丹药小心收进瓷瓶里：“我每天炼十炉，废九炉成一炉，但那一炉的品相一天比一天好。秦霜长老说炼丹这事没有捷径，就是不停地炼，炼到手熟了，心也就到了。”

白菱菱看着苏甜甜那张圆脸上越来越深的黑眼圈，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苏甜甜在拼命，和她一样在拼命。

赵青枫的修炼方式一如既往地朴素。练剑，练剑，还是练剑。他不太和白菱菱讨论修炼心得，也不太请教她关于剑法的问题。但他会在白菱菱练完《剑痕》之后，默默地模仿她的一些动作。白菱菱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她知道赵青枫不是偷师，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学习——先看，再想，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去做一遍。他的领悟力不如她快，但他学到的每一个东西都扎得极深，像把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有一次对练结束后，赵青枫忽然问她：“你的剑，杀了多少妖兽？”

白菱菱愣了一下：“一个都没有。”

赵青枫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没有。”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练剑场上，谁都没说话。白菱菱知道赵青枫在担心什么。他们练了很久的剑，但他们从来没有用剑杀过任何活物。剑靶是死的，竹叶是死的，妖兽是活的。活的会动、会躲、会反击。在练剑场上练得再好，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能不能刺出那一剑，是另一回事。

“进去了就知道了。”白菱菱说。

赵青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考核倒计时三十天。

白菱菱在五味斋吃午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五味斋的门口。

沈渡站在那里。

月白色道袍，墨色腰带，白玉簪。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内门弟子几乎不会来外门五味斋，这里的灵食对他们来说等级太低了。

五味斋里的嘈杂声在一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看向门口。沈渡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场大多数人根本没注意到。但白菱菱注意到了，因为那一瞬，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她坐的位置上——不是看她，是看她旁边的苏甜甜。

白菱菱心里冒出一个问号。沈渡认识苏甜甜？她从来没听苏甜甜提起过。

沈渡在五味斋里站了不到五息，然后转身走了。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没人敢问他来干啥，也没人敢跟上去看。白菱菱看向苏甜甜。苏甜甜正低着头喝粥，脸埋得很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白菱菱没有问。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下午，白菱菱在灵竹林里修炼的时候，苏甜甜来了。她来得有些反常。平时这个时间她在丹房里炼丹，很少会来灵竹林。而且她的表情也不对——没有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欢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菱菱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安静。

苏甜甜在白菱菱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沉默了很久。白菱菱没有催她，继续修炼《剑痕》。灵力在掌心凝聚、压缩、成形，无声无息地射向远处的竹叶。一片被刺穿，两片，三片。

“菱菱。”苏甜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白菱菱停下，转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啥来青云宗吗？”苏甜甜问。

白菱菱想了想：“修炼？”

苏甜甜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白菱菱安静地等着。

“我小时候，我们家隔壁住着一个哥哥。他比我大四岁，对我很好。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帮我出头，我爹娘吵架的时候他带我出去玩，我过生日的时候他用木头给我刻小玩意儿。”苏甜甜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后来他被一个路过的仙长看中了，带走了。走的时候他跟我说，等他修成了仙，就回来接我。”

白菱菱在心里算了一下。大四岁，苏甜甜现在十五岁，那个哥哥应该十九。四年前被带走，那就是十五岁入门。十五岁入门，四年时间——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沈渡？”白菱菱问。

苏甜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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