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岩壁（1/1）

兰芝看着他，几秒后，微微颔首。她率先转身，用三条腿，以一种古怪却异常稳定的步伐，开始朝着洞穴深处，荧光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挪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身体因为重心不稳而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林枫连忙跟上，一手扶着岩壁，一手虚虚悬在身侧，随时准备在她摔倒时搀扶——尽管他知道，她大概率不需要，或者说不接受。

一前一后，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在幽蓝荧光的指引下，沉默地向着未知的出口跋涉。

路比进来时更难走。地势起伏更大，碎石更多，有些地方需要攀爬矮坎，对于只有三条腿能用的兰芝和腿伤未愈的林枫来说，不啻于天堑。每到这种地方，兰芝会先停下来，仔细观察地形，然后用眼神或极其轻微的动作示意林枫先行，或者指出相对容易落脚的路径。

她自己则用嘴叼住岩缝，用后腿蹬踏，用身体蹭着岩壁，以各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一点点挪过去。受伤的前爪偶尔在无法避免时点地支撑，立刻就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闷哼。

林枫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轻易插手。他隐隐感觉到，兰芝此刻不需要同情或帮助，她只需要一个能跟上、不拖累的同伴。

漫长的跋涉。汗水再次浸透衣衫和毛发，混合着血水，带来粘腻的刺痛。呼吸声在寂静的洞穴中被放大，粗重而艰难。荧光越来越亮，清新的草木气息也越来越清晰，带着外界雨后特有的湿润和微凉，如同最甜美的诱惑。

终于，转过最后一个狭窄的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直接通向外界，而是一个更大的、穹顶高耸的洞厅。洞厅一侧，岩壁坍塌了大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缺口，清冽的天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入，照亮了洞厅中央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以及缺口外那影影绰绰的、属于正常山林的绿色。

出口！

林枫精神一振，几乎要欢呼出声。他看向兰芝，却发现她停在洞口光线与洞穴阴影的交界处，并未立刻冲出去。她昂着头，鼻翼剧烈翕动，耳朵转动，幽绿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洞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片被天光照亮的空地，以及缺口外的景象。

她在警惕。即使到了最后一步，即使生机就在眼前。

林枫也立刻压下心头的激动，学着兰芝的样子，仔细感知。洞厅里空气流通很好，带着外界草木的清新，驱散了大部分甜腐气息。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没有可疑的粘液或足迹。缺口外，能看到茂密的树冠和藤蔓，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隐约传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美好得不真实。

兰芝又静静观察了片刻，才迈步，踏入了那片天光照耀的空地。阳光落在她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皮毛上，勾勒出一种近乎惨烈的轮廓。她走到缺口边，探出头，向外张望。

外面是一个背阴的山坡，林木茂盛，藤蔓垂挂，与他们进入黑风崖时的路径截然不同。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甜腐雾气，只有山间正常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