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百草图（1/1）

下午，他会翻开那本破烂的《百草图志》，对照着书上的图样，在山林间寻找草药。这是他最耗时也最头疼的事——书上画的太抽象了，往往一株草药，他能找到七八种看起来差不多的植物。这时候兰芝就会发挥作用。她总是能准确无误地嗅出哪一株才是真正的目标，有时甚至会主动带着他，穿过密林和乱石，找到那些隐藏得极深的、年份更久的药材。

傍晚，他们会坐在洞口那块最大的岩石上，看着太阳从西边的群山顶上缓缓沉落，将整片山林染成金红，再慢慢褪成青灰，最后被夜色吞没。

林枫不说话。兰芝也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逃亡路上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沉默。而是一种安然的、被群山和寂静包裹的沉默。

有时候，林枫会想很多。想林家，想黑风崖，想那些黑衣人，想那个怪人，想老瘸子，想一切经历过的、死里逃生的、至今尚未解开谜团的过往。有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天边的云被风吹散又聚拢，看着夜里的星辰缓慢移动，看着山下的云海时而汹涌时而平静。

兰芝就趴在他旁边，有时候闭着眼，有时候睁着眼望着同一个方向。她的皮毛已经不再那么稀疏了，不知是因为伙食改善还是那怪人药膏的余效，那些原本秃斑的地方，竟然开始长出新的、灰褐色的绒毛。虽然依旧不起眼，但比刚进山时那副落魄样子，好看了许多。

伤口几乎全好了。后腿只留下一片狰狞的疤痕，不痛不痒；前爪的关节彻底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有力。她偶尔会在山间追逐那些不知死活的野兔，不是为了吃，只是单纯地想跑一跑。四条腿全力奔跑的感觉，是这具身体少有的快乐。

那天傍晚，林枫照例坐在洞口的大石头上，看日落。

今天的日落格外壮丽，西天堆满了火烧云，一层一层，从金黄到橘红再到深紫，像一座悬在空中的、正在燃烧的城池。群山在这片壮阔的背景里，只剩下黑沉沉的剪影。

林枫忽然开口了。

“兰芝。”

趴在他身边的兰芝耳朵动了动。

“我想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正在燃烧的云海。

“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就回去。”

兰芝幽绿的眸子转向他，没有说话。

“不是回林家。”林枫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终于做出决定的事，“林家那地方，我是不想再回了。但是黑风崖……”

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想再去一次。”

兰芝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现在。是等我再强一些之后。”林枫继续道，“那里面，还有太多我们没弄清楚的东西。那个怪人说，蚀灵瘴和秽土傀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那些黑衣人在打听，说明有人盯着那地方。还有……那些在崖里死了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兰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