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碎石（1/1）

北行的路比预想中更加荒凉。

翻过第三道山梁后，人烟彻底绝迹。官道早已消失在身后重重叠叠的峰峦之外，取而代之的是兽径、干涸的河床、以及大片大片覆盖着苔藓和地衣的乱石滩。林木的品种也在变化，阔叶林渐渐稀疏，耐寒的针叶林开始占据主导，空气中浮动着松脂清冽的气息和远方积雪隐约的寒意。

林枫走在一条勉强可以称为路的碎石带上——这是山洪冲刷出的天然通道，两侧是陡峭的、长满低矮灌丛的山坡。太阳已升到中天，将他的影子压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汗水浸湿了破旧的衣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腿伤早已不再作痛，手腕上被兰芝咬出的伤口也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圈浅淡的、细细的疤痕。体内那团热流经过这几日不间断的运转，越发凝实，隐隐有向丹田汇聚的趋势。

淬体液下脚料还剩小半瓶。他每日只抿极微的一口，配合着自己摸索出的那套动作和呼吸法，将那股粗糙狂暴的药力一点点磨碎、吸收。进度缓慢，但他不急。

兰芝走在他身侧略前的位置。四条腿走路的姿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只有偶尔在跳跃过较大的石块或沟壑时，左前爪会本能地略微蜷缩，显示出那里曾经受过几乎断折的重伤。后腿的腐蚀伤收口后留下的一片狰狞疤痕，被新长出的杂毛勉强遮住，不再影响行动。她走得不快，却异常稳，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地面，偶尔停下来嗅嗅风中传来的气息，或者回头看一眼身后和两侧的山坡，确认没有异常。

五天前老瘸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头。黑衣人，打听雾气，打听“特别的活物”……这意味着，除了林家，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关注黑风崖，关注那里面豢养的阴邪之物。如果他们查到那东西是被谁毁掉的……

林枫不愿深想，但不得不深想。

正午时分，前方的碎石带在一处断崖前戛然而止。断崖不深，约莫三四丈，底部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长满低矮灌木的谷地。一条隐约可见的小溪从谷地中央蜿蜒流过，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谷地另一侧，是更加陡峭的山壁，山壁上裂开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缝隙，形成一条深邃的峡谷。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着更浓烈的松脂味和一种奇特的、潮湿的、带着矿物的气息。

林枫站在断崖边缘，目光越过那片谷地，落在那道峡谷上。

“那里……好像有路。”他喃喃道。

兰芝的鼻翼翕动着，捕捉着峡谷里吹出来的风。除了松脂和矿物气息，风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山林的味道——或许是水汽，或许是某种植被腐烂的气息，又或许是……

她忽然竖起耳朵，目光转向左侧的山坡。

那里，低矮的灌木丛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人。体型比人大，速度极快，只在灌木缝隙里留下一道模糊的灰褐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