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座坟(2/2)
神婆慢腾腾地起身,从里间抱出一个陈旧发霉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不是现代式样,是那种宽袖大襟的旧式嫁衣,颜色红得刺眼,像血,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图案,但已黯淡无光,透着一股陈年的阴郁。
“这是当年她没穿上的那身嫁衣,”神婆把衣服递给我,又指指窗外院子里一只耷拉着冠子的白公鸡,“把它抱着。今夜子时,你去那坟前,穿上这衣服,抱着鸡,坐着。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回头,别应声,熬到鸡叫头遍,太阳出来,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诡异。我看着那身红得瘆人的嫁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漫长而煎熬的一个白天。我在堂叔家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每次闭上眼,都能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脚下踩着一只踢倒的绣墩,房梁上垂下一根红色的绳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勒越紧。
半夜十一点多,村后山坟地。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冷冰冰的星子挂在天上。风刮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堂叔把我送到坟地边缘,塞给我一个手电筒,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走了,背影仓皇。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独自站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里,四周是一个个模糊的土包,像无数蹲伏的怪兽。那座被我踩塌一角的孤坟,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我咬咬牙,颤抖着拿出那身嫁衣。布料又冷又硬,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穿上的过程极其艰难,衣服又宽又大,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像被一个冰冷的怀抱抱住。我抱起那只被捆着脚的白公鸡,它温热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让我有了一丝微弱的热气依靠。
我依着神婆的吩咐,背对着孤坟,坐在冰凉的土地上。手电筒的光柱在我脚前投下一小圈昏黄,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是煎熬。风吹草动,远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甚至自己过快的心跳声,都清晰得吓人。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公鸡,它是这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活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怀里的公鸡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威胁声。我浑身汗毛倒竖,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更冷了。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从背后那座孤坟弥漫开来。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我身后对着吹气。
我死死咬着牙,记着神婆的话:别回头,别应声。
又过了一会儿,我似乎听到极细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穿着布鞋在泥土上走动,沙沙,沙沙,绕着我,时左时右。还有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幽怨绵长,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
恐惧让我几乎窒息。我拼命闭上眼睛,努力去想些别的,分散注意力。但胸口那乌青手印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像被什么东西抓着,越来越紧。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怀里的白公鸡突然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完全不似鸡叫的尖锐惨嚎!那声音划破死寂,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惨白的手电光线下,我身上那件大红嫁衣的宽大袖口,原本空荡荡地垂着。此刻,一只毫无血色的、泛着死青的白皙手掌,正从袖口里,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外伸出!五指纤细,指甲透着诡异的暗紫色。
那只手,分明是一个女人的手。
它就要碰到我抱着公鸡的手臂了。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头皮炸开,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扔了公鸡逃跑,四肢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