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座坟11(2/2)
我的话毫无逻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或许是因为其中包含了柳文谦那一丝真实的悔意,或许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外来者”纯粹的不甘,又或许,是因为那声预示天明、代表阳气回升的鸡鸣……
槐树的方向,那股冰冷的注视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
暗红色的光泽依旧,死寂依旧,但它不再聚焦于我。
它仿佛陷入了某种更深沉的、对自身存在的茫然,或是……等待?
压力骤减。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刺眼的阳光和颠簸。
我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驴车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堂叔在前面赶车,背影佝偻,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天亮了。阳光明媚,驱散了夜间的阴寒。我们已经离开了村子,行驶在回城的土路上。
“娃……你醒了?”堂叔的声音沙哑干涩,“老天爷……你可算醒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剧痛,发不出声音。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那里的乌青手印……还在。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黑,而是变成了暗紫色,像一块即将消退的淤青。它不再冰冷刺骨,也不再悸动,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一个丑陋的疤痕。
槐树下的经历,像一场噩梦,却又无比真实。秀娥……婴灵……融合的“孽”……
我挣扎着扭头,望向村子的方向。远远地,只能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模糊的轮廓,在阳光下,它似乎与寻常枯树无异。
但我知道,它不一样了。那暗红色的阴影,那冰冷的死寂,还在那里。它只是暂时沉寂了。
堂叔絮絮叨叨地说着,是天亮后他壮着胆子过去,发现我昏死在树下,还有气息,就把我背了回来。他说槐树周围冷得吓人,但他没看到别的异常。
我沉默着。柳文谦的记忆碎片依旧在我脑海里,但不再像昨晚那样具有侵蚀性,而是变成了一段段模糊的、属于别人的往事。那份愧疚感还在,但不再能轻易动摇“我”的存在。
我只是我。一个身上带着诡异印记,与一个百年怨孽产生了某种神秘联系,侥幸活下来的普通人。
驴车颠簸着,驶向未知的前路。
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我,那场跨越生死的纠缠,并未真正结束。
而远处的老槐树,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或许正静静等待着下一次……黑夜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