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纸人10(2/2)
它很小,巴掌大,颜色暗红,表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纠缠的藤蔓。匣子没有锁,只是简单地合着。
我的心跳得厉害。深吸一口气,我颤抖着手,打开了匣子。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怪物。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脆弱的旧信纸,以及一张黑白照片。
我先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穿着民国时期服饰的年轻男女,并肩站着,背景似乎是一个庭院。男人穿着长衫,面容清秀,带着书卷气。女人穿着旗袍,温婉秀美。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幸福。但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男人……他的眉眼,竟然和我在静安庄园看到的张承业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照片上的他更健康、更有生气。
我的手开始发抖。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承业与婉君订婚留念,民国二十五年春。”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张承业不是1911年就死了吗?!那这个和婉君订婚的“承业”是谁?双胞胎兄弟?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那1911年的死讯又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疑惑和不安让我呼吸急促。我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张信纸。信纸更黄更脆,上面的字迹是毛笔写的,繁体字,墨迹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这是一封没有抬头的信,更像是一篇日记或独白:
“……今日方知,胡婆所言非虚。承业之疾,非药石可医,乃祖上孽债所致,有‘阴债’缠身。胡婆言,唯有行‘替身’之法,扎纸人代受,或可瞒天过海,偷得一线生机。然此法凶险,需至亲血脉为引,且纸人需以‘怨’饲之,方能以假乱真。婉君不舍,我亦心恸。然观承业日渐憔悴,心如刀割。胡婆已备好朱砂、黄纸……成败在此一举,望上天垂怜……”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被撕掉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替身”之法?扎纸人代受?“阴债”?“以怨饲之”?
这封信,似乎揭示了张家邪术的源头!张承业(或者某个叫张承业的人)可能真的患有某种怪病,被认为是“阴债”缠身。而那个胡老太太(胡婆),提出了用扎纸人做替身的方法来骗过所谓的“债主”!但这方法需要至亲血脉做引子,而且需要“怨气”来喂养纸人,让它看起来更像活人!
所以,静安庄园里那些纸人,那个红袄纸人……根本不是胡老太太因为丧亲之痛而疯魔的产物,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邪恶的“替身”仪式的一部分!那个死去的儿媳和孙子……难道就是所谓的“至亲血脉”的“引子”?用他们的死,来喂养纸人,换取张承业(或他这一脉)的“生机”?
那场冥婚……难道也是仪式的一环?为了加强“替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或者,是为了转移某种诅咒?
而小美和我……我们这些被卷入的后来者,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新的“饲料”?还是仪式失败后,怨气扩散波及的倒霉蛋?
“纸灰沾身,因果缠绕”……我明白了。从我无意间介入开始,我就已经沾上了张家这段跨越数十年的、血腥而邪恶的“因果”!我不是随机被选中的受害者,而是这条诅咒链条上,早已被标记的一环!
那本寺庙的经书,手机上的字迹,还有这个神秘出现的红木匣……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是这条“因果”线,在主动找上我!有某种力量,或者某个知情人,在引导我去揭开这一切!
我拿着信纸和照片,瘫坐在旧书店肮脏的地面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原来,我所以为的逃离,从来就不存在。我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被设定好的、通往黑暗真相的路上。
书店角落里,那个一直在打盹的老店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过厚厚的镜片,静静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又缓缓阖上。
我挣扎着站起来,将信纸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把空了的红木匣放回原处。然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踉跄着走出了“忘川”书店。
外面,华灯初上,小城夜色温柔。但我知道,在这片温柔的夜色之下,一条冰冷而血腥的因果线,正紧紧地缠绕在我的脖颈上,并且,正在无声地……收紧。
下一个“提示”,会在哪里出现?这条因果的尽头,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