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赛前直播(1/2)
五一假期,林泠翻身起床,一脚把被子蹬到一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刚过。
站在阳台上擦头发的时候,楼下的梧桐树已经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天空。叶子长到巴掌大,比谷雨时又宽了一圈,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绿化带里的月季开了,粉的红的挤成一团,花瓣边缘被昨夜的雨打得有点发皱,但颜色反而更艳了,花瓣上还挂着昨天傍晚那场阵雨留下的水珠,在晨光里亮得像碎玻璃渣子。那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半小时,雨点大而稀疏。
手机震了一下。
群里,张磊发了张截图。千岛湖全国钓鱼嘉年华的官方公告,PDF格式的,他截了参赛名单那一页。名单分三栏:种子选手、各省推荐选手、特邀选手。种子选手那栏排在最上面,都是职业钓手,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赞助商LOGO。各省推荐选手占了名单的大半篇幅,按省份笔画排序。特邀选手那栏在名单最底下,一共只有五个名字,林泠排在第二个。名字后面括弧里注了一行小字:2025固城湖全国钓鱼挑战赛冠军。
截图是官方认证的特邀选手了,以后要签名得排队。”
老周秒回:“早就排上了,我是第一个,你排第二个。”后面跟了个叼着烟斗的表情。
陈浩难得接了个长句。陈浩在群里话不多,平时都是发个表情了事,但今天打了整整两行:“他去年在白鹭湖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才几十个,围观的还没鱼塘边的野猫多。现在公告上写的是‘知名钓鱼主播’,这速度比鲫鱼窗口期拉得还快。”
林泠看着屏幕笑了笑,擦了把头发上的水,打了四个字发出去:“好好上班。”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群里几个人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五一假期最后一天还在群里摸鱼,明天就得回工位了。他自己倒无所谓——千岛湖的比赛在下周末,这段时间他把所有能调休的假都攒在了一起,五一前后连着请了几天年假,足够他安心备战。
上午九点,他到老陈摊位上拿饵料。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菜市场人不多。平时周末上午这个点,菜市场里人挤人,买菜的大爷大妈拎着袋子在摊位之间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能掀翻顶棚。今天只零星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慢悠悠地逛,卖菜的摊主们百无聊赖地坐在小马扎上刷手机。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混着蔬菜的清甜——靠门口是卖水产的,靠里面是卖蔬菜的,中间夹着几家熟食铺子和干货摊,老陈的渔具摊就缩在菜市场最里面的角落里,夹在一家卖调料的铺子和一家修钟表的小柜台之间。这位置偏得不能再偏,但全市的钓鱼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周末早上来晚了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陈正坐在小板凳上整理货架上的配件盒。浮漂盒按材质和吃铅量排成一排,铅皮剪成的小方块装在透明塑料盒里,太空豆按颜色和号数分了七八个小格子。林泠拎着竿包走过来的时候,老陈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千岛湖那比赛我看公告了。”老陈说着,“特邀选手——你去年在固城湖拿冠军的时候我就说你早晚得往更大的台面上走,老周还说我吹牛。现在怎么说?”
他从柜台多,外层是铝箔保温材质,封口处贴着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配方编号、封装日期和数量。
“按你上周发的配方调的。小麦胚芽打底,陈皮粉增香,蚕蛹粉千分之一。”老陈把箱子推到林泠面前,“千岛湖水质偏瘦,我查了一下那边的水文数据——总氮含量大概在西郊湿地的六成左右,总磷不到一半,透明度两米以上。这个水在咱们的分类体系里算是中等偏瘦,比西郊湿地瘦、比白马河肥一点。你在白马河那种极瘦水用的纯谷香配方肯定偏淡了,在西郊湿地用的中等肥水配方又偏浓了。现在这个配方——小麦胚芽打底、陈皮粉增香、蚕蛹粉压到千分之一——在你测过的所有瘦水区都验证过,应该稳。”
林泠接过饵料箱,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打开检查了一遍。密封条完好,标签上的配方编号跟他发给老陈的完全一致。他撕开一袋闻了闻——小麦胚芽的谷香最先出来,温厚而饱满;陈皮粉的清香紧随其后,带一点点柑橘属特有的微苦回甘;蚕蛹粉的腥味压在最底下,几乎闻不到,但那个若有若无的底味正是瘦水区诱鱼的关键。瘦水区的鱼嗅觉灵敏,味型太重反而会惊鱼,这种“闻着有、凑近闻反而淡”的分寸感,老陈拿捏得比他自己调的还稳。
“谢了,陈叔。”他把饵料箱装进装备包侧袋里,“千岛湖回来之后谷雨配方要升级到夏季版,小麦胚芽比例稳住,蚕蛹粉清零,蜂蜜再往上拉半个点。到时候我把配方发你,提前做一批备着。”
老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两笔。两人又把接下来几周需要准备的配方版本和数量过了一遍——夏季版的基础饵、盛夏版的低氧配方、千岛湖赛后的复盘可能需要补测的几个对比样,一项一项列清楚。老陈说夏天是渔具店的淡季,他有的是时间调配,让他放心去打比赛。
回到家,林泠把客厅重新布置了一遍。茶几被拖到沙发正前方,上面摊开的不是茶杯和遥控器,而是笔记本、千岛湖水文资料和一叠打印出来的饵料配方表。沙发背后的墙上挂了一块小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着千岛湖比赛区域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预判的钓位和水深数据。他把直播设备架好——摄像头架在三脚架上对着茶几和白板,补光灯调成暖白光,收音麦克风夹在衣领上。下午两点,他开了五月的第一场直播。
开播之后在线人数几分钟内就上了大几千。弹幕铺天盖地涌过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今天和大家聊三件事。”林泠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他把笔记本翻到千岛湖水文分析那一页,举到镜头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湖区面积、平均水深、最大水深、水温分层季节变化、主要入水口水流量、历史水位波动曲线、各月份鱼群洄游路线推测图。这些数据是他去年冬天翻遍了水文站的公开报告、学术论文和钓友论坛战报之后一条一条整理出来的,有的数据来自官方公开信息,有的来自钓友口述,有的来自他根据地形图和气象数据反向推算的推测值。每一项数据的来源和可信度都标注了不同的符号。
“第一,千岛湖的选位逻辑,跟我们在西郊湿地熟悉的浅水草区玩法完全不一样。”他把镜头对准小白板上的简易地图,用手指沿着他画的一条虚线比划着,“千岛湖是深水人工湖,水面面积将近六百平方公里,平均水深超过三十米。比赛区域在主湖区的一片开放水域,水深从岸边到湖心逐渐递增,最深处超过百米。这种深水湖泊的鱼群活动规律跟浅水湿地完全不同——鱼不会长时间待在平坦的淤泥底上。为什么?因为深水区的淤泥底溶氧低,食物密度也低,鱼在那里待着既没东西吃又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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