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供销社（2/2）

四毛，十块钱。赵铁军重复了一遍，我这二十五斤肉您最少能分出三十份来卖，每份您加五分到一毛，您算算能多挣多少。我要的只是您给我按好肉价收了，不压我的秤。

刘大拿把烟叼回嘴里，低头拉开柜台五毛的，凑了十块钱，搁在柜台上，然后走到赵铁军面前，接过他手里的背篓，把肉包拎出来。

行了。往后有这成色的肉，直接送我这来。不要走黑市，我跟你说实话，最近投机倒把办的人盯得紧，你走黑市出了事，我不沾你。刘大拿把肉包搁在柜台上，又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小布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递过来，票证，粮票布票油票，你自己看着用。你媳妇要生了，去公社卫生院买点纱布棉花的用得着。

赵铁军接过布袋子，掂了掂。票证分量不重，但在这个年头比钱还金贵。他把票证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手指头按了按那个位置，确认放稳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柜台上——一块用干玉米皮包好的猪板油，约莫大半斤重，白花花的，凝得结实。

新炼的板油，刘主任拿回去炖菜吃。

刘大拿看着那块猪板油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来掂了掂。板油结结实实一块，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肉香，凝好的脂面光滑细腻。他嘴角真正咧开了一下，把板油搁进柜台底下，跟那包猪肉并排放着。

你小子比你爹精十倍。刘大拿把烟掐灭在柜台角上，你爹送东西就是送东西，从来不说明白为什么送。你送东西是把路铺好了走。

赵铁军笑了一下：往后山货的行情您多跟我通通气就成。

刘大拿靠在柜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赵铁军：天麻的事你知道了吧？姓马的那个人，他是真收。但你手里有没有好货是另一回事。有了货别急着出手，先拿来给我掌掌眼。东北这地界上，天麻这东西值不值钱，看的是年份和品相，不是个头大小。

赵铁军点头记住了，背上空背篓，推门出了供销社。三月的日头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把衣兜里那只布袋子按了按，里头票证硬硬的硌着手掌。

往回走的路上，赵铁军盘算了一下。十块钱现钱加一批票证，换算成粮票能换四五十斤细粮，布票够扯几尺布给林秀兰做件新衣裳，油票能在供销社买两斤豆油。天麻的事按刘大拿说的不急着出手，他得先自己去探一探哪儿有好货，攒一批货了再联系姓马的。

走到黑熊沟屯地界的时候，迎面碰上赵万山扛着一捆柴火往家走。老头看见赵铁军背着空背篓从靠山屯方向回来，放慢了步子，等他走近了才开口。

卖了？

卖了。刘大拿收了，给的四毛一斤，外加票证。

赵万山了一声，把肩上的柴火换了个肩膀：多少斤？

二十五斤。

剩的？

够吃。板油炼了一盆，心肝留着给秀兰炖汤，肠子灌血肠了。

赵万山没再问，扛着柴火往前走。赵铁军跟在他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沿着屯子土路走回去。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赵万山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刘大拿那人精，你别在他跟前耍滑。实打实地跟他处，他吃那一套。

赵铁军推开院门：我知道。

院子里赵母正在晾衣服，看见赵铁军回来，手里的衣裳在绳子上抻了两下：卖了多少？

赵铁军把布袋子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赵母接过去打开一看，里头票证整整齐齐码着，翻了两遍，抬起头来看着儿子，嘴角扯开了一下又绷住了，转身把布袋子揣进里屋柜子最里头的夹层里，锁上了。

灶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赵铁军把空背篓靠在墙根，蹲在院子里洗手。黑风趴在屋檐底下晒着太阳，看见他回来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蹲下，尾巴扫着地面。赵铁军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黑风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心，趴回去继续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