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陈麻子的眼红病(2/2)
你赵铁军不就是撞了大运打了一头猪吗?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猎王了?这山里的牲口是谁打的还不一定呢,回头有人举报你偷猎私宰,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陈麻子这话一出口,路边那几个妇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一个挎着菜筐的婶子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这陈麻子也太过分了,但没人出声拦。赵铁军把怀里的柴火换了个手,往前走了半步,跟陈麻子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两步。
麻子叔。赵铁军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我独,我认。但我赵铁军打回来的猪,切下来的肉,分给二叔了,分给建军家了,剩下的卖了粮换了票证。屯里谁家有急事来找我,我二话不说能帮就帮。但您一张嘴就是一百斤,搁谁家也不能这么张口就要。您要觉得这是独,那就是独。
陈麻子的嘴张了张,被赵铁军这一顿话堵得没接上来。他梗着脖子想再说什么,旁边那老头终于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树干:行了行了,麻子你少说两句。人家铁军说的在理,一百斤粮你当是大风刮来的?你家那几口人,一个月能吃一百斤粮?你张嘴就要人一百斤,你存心讹人吧?
陈麻子转头瞪了那老头一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又转回来看着赵铁军,声音压低了,里头夹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赵铁军,你行。你麻子叔记着你了。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灰布棉袄的衣角在转身时甩了一下,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多待一瞬就撑不住那张脸了。走了几步他朝路边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啐在那几个妇女脚边的地上,挎菜筐的婶子皱了一下眉,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骂了句什么玩意儿。
赵铁军抱着柴火站在老榆树底下,看着陈麻子的背影消失在屯子中间的土路拐角处,这才转身继续往家走。路边那老头冲他扬了扬烟袋:铁军,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这样的人,全屯子都知道。
赵铁军冲老头点了一下头:三大爷,没事,我心里有数。
回到家他把柴火码进灶房墙根底下,蹲下来洗手的时候,黑风从屋檐底下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扫着地,耳朵朝院门方向竖着。赵铁军洗完手甩了甩水,看了黑风一眼:你倒是闻得出来。
黑风的尾巴摇了摇,趴在他脚边没动。
晚上赵铁军把王建军叫到院子里,把白天陈麻子堵路的事说了一遍。王建军听完靠着一垛干草蹲着,嘴里了一声:我就知道他坐不住。铁军哥你拒绝了他,他指定要在背后搞事。他那个人,跟屯子西头那个公社小干部王三麻子是表亲,仗着这层关系这些年没少欺负人。你借了他这一次,他下回就敢要两百斤。
所以我没借。
那接下来呢?
赵铁军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墙外面的老榆树影在暮色里黑黢黢地立着。陈麻子走的时候撂的那句走着瞧,以陈麻子一贯的作风,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赵铁军目前没犯什么事——猪是山里打的,肉是供销社收的,光明正大。陈麻子要折腾他,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鬼市是赵铁军目前跟外界打交道的一个软肋,如果陈麻子盯住了这一点去举报,投机倒把办的人找上门来,虽然赵铁军有应对的办法,但终究是个麻烦。
你最近盯着点陈麻子。赵铁军说,不用跟太近,看他在屯子里都跟谁走动,有没有往外屯跑的迹象。尤其是靠山屯方向,他要是去找王三麻子,你马上回来告诉我。
王建军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他那个人走路带风,老远就能看见他那个灰棉袄。
王建军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赵铁军蹲在井台边又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檐底下走到了院门口,蹲在那儿,耳朵朝外转着,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就那么守着院门的方向。
赵铁军站起来看了黑风一眼。那狗蹲在院门口,像是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似的,守在院门和灶房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背对着赵铁军,面向外面黑沉沉的土路。赵铁军没叫它回来,转身回了灶房。
灶台上赵母正往碗里盛粥,看见他进来,嘴动了一下,问了句陈麻子找你了?显然是白天的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赵铁军接过粥碗坐下来,喝了一口:没事,他没那个胆子动真格的。妈您别操心这个,明天把板油再化一化,灌点油瓶备着。
赵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赵铁军一眼,把话咽回去了。她转身去灶台边盛第二碗粥的时候,嘴角绷着,但手上舀粥的勺子稳稳当当的。里屋林秀兰正在油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针线声细细密密地从门帘子后面透出来,伴着灶膛里余烬噼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