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陈麻子认怂(1/2)
赵铁军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根削好的狍子角刀柄的猎刀,正拿一块细砂纸慢慢打磨角根处最后一点毛刺。黑风趴在门槛边,耳朵转了两转,忽然抬起了头,朝着院门方向望了一眼,尾巴放平了,但没有站起来。
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是往这边路过的步子,是犹豫着走走停停的动静,在院门口那块踩实了的泥地上来回蹭了好几下,终于一声推开了半扇门。
陈麻子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灰布褂子,领口皱巴巴的,腰上还挎着那根半截旱烟袋。右胳膊的袖子挽到了肘弯,露出来的一截小臂上缠着一圈白布条,布条边缘已经发黄了,隐隐透出底下的旧伤疤。他整个人比一个多月前瘦了一圈,眼窝陷进去,下巴上那颗黑痣在日光底下显得格外突兀。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视线跟赵铁军对上,随即移开了,又移回来,手里拎着两瓶酒。那两瓶酒用红绳拴着瓶口,商标纸磨得掉了大半,剩下半截泛黄的纸角缀在瓶身上,晃晃悠悠的。
赵铁军把手里的猎刀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门口,没站起来。
陈麻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左脚迈过门槛又缩回去,反复了两次,最后终于蹭进了院子,在离赵铁军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站着的时候两条腿有点不自在,来回倒换着重心,手里的酒瓶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响。
铁军。他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才接着说,铁军,我……我今儿来,是跟你道个歉。
赵铁军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猎刀还在掌心里转着,没有放下。他看着陈麻子胳膊上那圈已经褪了色的白布条,目光停顿了一瞬,然后收回了。
陈麻子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疤,嘴角抽了一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了一半,剩下半截布条还露在外面。他又往前走了半步,把手里那两瓶酒搁在赵铁军脚前的石板上,酒瓶底磕在石面上发出的一声轻响。
我那阵子……是我不对。陈麻子说话的时候眼睛没一直看着赵铁军,视线在石台面、院墙、屋檐底下和赵铁军之间来回跳着,我不该去大队部胡说八道。我那是……那阵子心里头堵得慌,你又不借粮,我脑子一热就干糊涂事了。
那你半夜往我家柴火垛跟前凑,也是脑子一热?
赵铁军这句话砸出来的时候语气不重,平铺直叙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陈麻子的肩膀绷了一下,右胳膊上那圈白布条底下的旧伤疤像被重新烫着似的,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
那是……那是我不长眼。我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脑子里全是歪道,就想着弄点煤油给你家柴火垛点了,出口恶气。陈麻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半句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等着挨一巴掌。
赵铁军没有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脚前石板上那两瓶酒,又看了看陈麻子站着的姿势——右胳膊微微缩着,膝盖弯着一点,两条腿的重心一直在来回换,像个在寒天里站久了的人。赵铁军从门槛边站起来,弯腰把石板上那两瓶酒拎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商标纸,牌子普通,但在这个年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舍得买的。他把两瓶酒搁在灶台边的柜子上,转身看着陈麻子。
酒我收了。
陈麻子的肩膀松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挤一个笑。
往后别招惹我家就行。赵铁军补充了这一句,声音跟刚才一样平,你的事我不追究了,但再有第二次,不是酒能了的事。
陈麻子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了也不合适,最后只是连点了几下头:哎。哎。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柴火垛,又赶紧侧身避开,挪着步子往院门口退,退到门口的时候还在点头,铁军,你放心,往后我绕着你家走,绝不再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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