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五头野猪(1/2)
天彻底亮了,赵铁军从草垛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脚。黑风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毛,耳朵朝着昨晚野猪逃跑的方向转了两下又放平了。赵铁军把火堆踩灭,用土盖了盖余烬,背着土铳带着黑风沿着排水沟方向走了一趟。沟沿的碎石地上留着一串杂乱的新鲜蹄印,从沟底往山坡方向去了,步子急促,不像是停了脚的样子。赵铁军蹲下来看了看蹄印的大小和深度,是孤猪,个头不大,但脚印之间间隔远,说明它是跑着离开的,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他直起身沿着原路返回屯子。进了院子,赵母已经烧好了粥,林秀兰正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剥蒜,抬头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一宿没睡?
眯了一会儿,不碍事。赵铁军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激得他精神了一些。他接过赵母递过来的粥碗,蹲在灶房门口喝了两口,跟赵母交代了一句:白天我补个觉,要是有人来找,让建军去地里找我就行。
他喝了粥躺在炕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赵铁军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土铳,又往口袋里装了十几颗石子儿,把黑风叫上,出了门往南坡方向走。
下午的南坡比夜里看着开阔了不少,苞米地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绿,棒子沉甸甸地垂着,有的一根秆子上结了三个穗。赵铁军在坡顶的地头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遍坡面,正要转身往东边的排水沟方向去查看昨晚的蹄印走向,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
是王建军的声音,从西沟方向传过来的,隔着一片林子听不太真切,但声音里的急是能听出来的:铁军哥!快来!西沟这边——野猪!好几头!
赵铁军转身朝西沟方向跑过去,黑风已经先蹿出去了。他拨开灌木丛和齐腰高的野草,快步穿过那片稀疏的柞木林,赶到西沟边缘的时候,王建军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冲他使劲挥手,另一只手指着沟底的方向:你看!沟底!一群!
赵铁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西沟的底部是一条干涸了大半的浅溪,溪岸两侧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丛。此刻在那片灌木丛中间的空地上,五六头野猪正聚在一起,低着头拱着溪边的泥地和草根。泥浆被它们拱得四处翻飞,草皮被连根翻起来,露出底下的湿泥和碎石。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最大的那头足足有三四百斤的坯子,脊背上的鬃毛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油亮的黑褐色,獠牙从嘴角翻出来弯成一道弧。旁边跟着几头个头小一些的,其中一头体型明显小了一圈,脊背上的毛还没完全变硬,夹在几头大猪之间低头拱着泥,不敢往边上靠。
赵铁军在几息之内就把猪群的数量和分布看清楚了:五头。一头领头的公猪,体型最大,獠牙最粗;一头次大的跟在旁边;两头中等体型在两侧拱泥;一头最小的挤在中间,大约百十来斤。这个猪群不算大,但也不算小,领头的公猪就是整个猪群的核心,只要把它放倒了,剩下的四头吓破了胆就不敢回头。
赵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他扛着他那把磨得发亮的土铳站在赵铁军侧后方,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了看沟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后面陆续来了几个人——孙老四拎着猎叉跑过来蹲在灌木丛后面,李木匠端着一把老猎枪,枪管上的锈迹在日光底下灰蒙蒙的。赵铁军回头扫了一眼,把几个人看了个清楚,心里有了数。
爹,您带孙叔和李木匠从左边绕过去,堵住沟口那棵歪脖树的位置。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我带着黑风从右边下沟,把猪群往沟口方向赶。您那边堵住了就别开枪,等我打头猪,剩下的往你们那边跑的时候再截断它们的退路。
赵万山看了儿子一眼,冲孙老四和李木匠摆了一下手。三个人弓着腰沿着沟沿往左前方摸了过去,动作不快但稳当,很快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赵铁军侧身朝右下了沟坡,黑风紧跟着他,尾巴放平,耳朵前转,身体压得极低。王建军也在后面跟下来了,手里攥着一根赶棍,紧张得手指头都发白,但脚下没停。
赵铁军在沟底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蹲住,黑风趴在他脚边。沟底那群野猪还在溪边拱泥,完全没有察觉有人从两侧包抄过来。赵铁军把土铳顺到手里,枪口放低,目光锁住了最中间那头最大的公猪。它正侧身对着赵铁军的方向,脑袋低着拱地上的泥,后颈到耳根之间那片薄皮区域在鬃毛间白生生地露着一小块。
赵铁军屏住呼吸,枪口稳住,手指压在扳机上。就在他扣发前的一瞬间,黑风从岩石后面猛地蹿了出去,喉咙里炸出一声短促但极其凶狠的狂吠。狗的声音在沟底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放大,野猪群同时炸了锅。最大的那头公猪猛地抬头转身,耳朵压平、獠牙朝前,正要朝黑风冲过去——赵铁军扣了扳机。
土铳的闷响在沟底回荡,铁砂从枪膛射出,正中头猪耳根后方。那头巨大的公猪嚎叫了一声,声音从高昂很快变成了闷在喉咙里的嘶哑,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前腿一软歪着栽进了溪边的烂泥里,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它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溅起的泥点洒了旁边那头次大猪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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