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绥芬河的第一夜(1/1)
赵铁军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刚闭上眼睛没多会儿,门板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这回比刚才重,踩在旅馆走廊的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走到门口停住了。赵铁军把眼睛睁开偏头朝门板方向看了一眼,李老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铁军,没睡吧?我寻思着还是得跟你细唠唠。”赵铁军从床上坐起来把鞋趿拉上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李老板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只布包,包口露出半截酒瓶子。
“进来。”赵铁军侧身让了让。李老板进了屋把布包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摸出一瓶苞米烧和两只粗瓷碗摆开了,又掏出一把花生米和一包猪头肉拿油纸摊在桌上。王建军和刘满囤从床上坐起来,赵铁军偏头朝两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俩睡。我跟李哥说会儿话。”两个人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重新躺下来。
李老板在桌边坐下来把苞米烧倒了两碗推了一碗过去,自己端了一碗抿了一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白天在仓库我没跟你细说——运输和通关这两关是卡脖子的事。货运过来不难,难在怎么弄出去。”赵铁军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在桌上拿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搁在嘴里嚼着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怎么个难法?”李老板把碗搁下来从布包里摸出一张叠了几折的纸铺在桌上——纸面发黄,上面拿铅笔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绥芬河往北拐了几个弯通到边境线外面去。李老板拿手指头在路线拐弯处点了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过境走这条路。有个老毛子专门接货——叫谢尔盖,以前在那边管过仓库。从他手里过的货都是他帮着找卡车运到边境,再拆散了分装过检查站。”赵铁军把“谢尔盖”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指头在地图上那条路线上划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可靠吗?”李老板把碗里的酒抿了一口拿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搁在嘴里嚼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跟他做了五年生意。这人认钱也认酒——钱给到位了酒喝好了,货的事他给你办利索。”
赵铁军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自己背包跟前把侧兜里那坛虎骨酒从旧衣裳里摸出来搁在桌上拿手在坛口拍了拍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见面礼。明天见那个谢尔盖,把这坛给他。”李老板把“见面礼”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酒坛子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这些酒在那边比钱好使。谢尔盖那人就好这一口——去年有人拿两瓶伏特加换了他一车皮木材。”赵铁军把坛子重新搁在桌上在桌边坐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就用酒开路。明天见他带两坛。”李老板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搁在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带你见人。你先把要的货列个单子出来——拖拉机几台、收割机几台、脱粒机几台。我提前跟他说,让他把货备好了。”
赵铁军从贴身兜里把小本子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把前一阵列的单子勾了一遍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第一批先要两台拖拉机和一台收割机。脱粒机等第二批再说。推土机配件那边有的话也先摸个底。”李老板把“两台拖拉机一台收割机”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桌上的花生米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两台德特54加一台收割机——价按白天定的,一千卢布出头。定金白天你已经给了五百,剩下的拉货的时候结。”赵铁军把“一千卢布”在心里合了一遍——按他换的牌价不到九百人民币,运回去转手一台拖拉机就能卖两千往上。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拉货的时间定在月底之前。运输和通关的事你帮着安排——运费和过关费另算。”李老板把“另算”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拿铅笔头在上面记了一笔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运费加过关费拢共三百。人我找好了——上回帮你运机器那个老赵头,他路子熟。”赵铁军把“老赵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去年那批机械就是这老头押的车,路上没出岔子。他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行。三百我出。你让老赵头月底之前到绥芬河。”
李老板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把碗里的酒喝干了又倒了一碗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还有个事——你上回提的那个推土机配件。伊万那边可能有。他专收推土机的货。明天见完谢尔盖我带你去找他。”赵铁军把“伊万”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就明天一块办了。”李老板把碗里的酒干了把猪头肉往赵铁军那边推了推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吃。这猪头肉是站前街老孙家熏的——比别家香。”
赵铁军拿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搁在嘴里嚼了嚼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香。明天办完事回来再买点。”李老板把花生米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给你媳妇带点?这玩意儿搁得住。”赵铁军把“搁得住”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带。买两斤拿油纸包好了搁背包里。”
李老板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把布包收拾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明早六点我来叫你。谢尔盖那边八点见。”赵铁军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早六点。准时到。”李老板走到走廊里又回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那个虎骨酒——给谢尔盖的。别忘了带。”赵铁军把“别忘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忘不了。搁在背包最上头。”
李老板走了之后赵铁军把门拴好了走回桌边把碗里剩的酒喝了把猪头肉拿油纸重新包好了搁在桌上。王建军从床上探出脑袋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问了一句:“哥,见那个老毛子带几坛酒?”赵铁军把“几坛”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收进布包里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两坛。一坛给谢尔盖,一坛给伊万。”王建军把“两坛”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重新躺下来。赵铁军把背包拎到床头把侧兜里的两坛虎骨酒重新码了码拿旧衣裳裹好了搁在背包最上头,又把前一阵从镇上银行换回来的卢布从贴身兜里摸出来拿手按了按——还剩一千出头,加上白天的定金正好够头一批货的钱。他把卢布重新揣好了拿别针别住了躺下来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绥芬河的夜色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街面上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倒爷们讨价还价的嚷嚷声,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还有火车过站时哐当哐当的动静。赵铁军把一只手搁在背包上刚闭上眼睛没多会儿,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这回踩得更急,走到门口停住了,紧接着李老板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铁军!睡了没?出事了——老赵头那边托人捎话来,说他那辆卡车在绥阳检查站被扣了,运不过去。月底之前怕是赶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