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谈价(1/1)
李老板带着三个人从站前大街拐上往城北去的土路,走了约莫一里地,路两侧的房子从砖瓦房变成了土坯房,路面上坑洼也多了起来。走到一片空场子跟前时李老板停住了脚,朝空场子靠墙停着的那三辆卡车努了努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就这。姓孙的。”赵铁军朝那三辆卡车扫了一眼——一辆解放两辆嘎斯,车斗里铺着旧帆布,轮胎花纹磨得差不多了但车头漆色还齐整,其中一辆嘎斯的挡泥板上焊着一块新铁皮,焊口还没上漆。
一个五十来岁的壮实汉子正蹲在头一辆解放的车头前面拿扳手紧螺丝,听见脚步声把扳手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这人方脸膛,络腮胡子刮得青茬茬的,穿了一件油渍麻花的旧棉袄,袖口磨得露出里头的棉花。李老板走到他跟前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孙老四,给你介绍个主顾——赵铁军,黑熊沟的。要往吉林运三台机械。”孙老四把“三台机械”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眼睛在赵铁军身上扫了一圈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多重?到哪?”赵铁军蹲下来把背包搁在脚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两台拖拉机一台收割机,拆散了装。到吉林黑熊沟。”孙老四把“黑熊沟”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车头前头的木箱上拿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熊沟我知道。去年帮你运过机器那个老赵头是我连襟。他那辆卡车在绥阳被扣了——半箱没手续的烟。”赵铁军把“连襟”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知道。所以来找你。你开个价。”
孙老四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里拿火点了抽了一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三台机器拆散了装——得三辆卡车。单趟四百。路上罚款算你的,过关费算我的。”赵铁军把“四百”两个字在心里合了一遍——比老赵头去年贵了一百,但眼下没别的车。他蹲在木箱旁边拿手指头在地上画了一下从绥芬河到黑熊沟的路线偏头朝孙老四的方向说了一句:“三百八。你跑两趟我包两趟。下个月还有一批推土机配件。”孙老四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三百八不行。路上查得紧,光过关费就得一百多。”赵铁军把“过关费”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兜里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那条大前门摸出来搁在木箱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烟你拿着。三百八,路上罚款我出。过关费你出。”孙老四把烟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大前门,没拆封的。他把烟揣进棉袄兜里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行。三百八。但你得把货提前拆好了搁在仓库里——我到了装车就走,不耽误工夫。”赵铁军站起来伸出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成交。月底之前货到黑熊沟。”
孙老四把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手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老李,你这主顾痛快。”李老板蹲在旁边把烟笸箩摸出来卷了一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痛快人找痛快人。”孙老四把扳手从地上捡起来别在腰后朝那三辆卡车偏了偏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月底之前我过去。你那边把货拆好了搁在仓库里就成。”
从城北回来李老板带着三个人沿站前大街往旅馆方向走,走到半道上赵铁军把前一阵记的账本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把今天的账勾了一遍——伊万那边付了七百卢布定金,货拢共一千七;孙老四运输费三百八;加上路上零花和过关费,这一趟总开支不到两千人民币。他偏头朝李老板的方向说了一句:“李哥,你帮我算算——那批货拉回去修好了转手能卖多少?”李老板把“转手能卖多少”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德特54修好了在县里能卖两千出头,收割机一千七八。三台一起拿下来,刨去运费和修理,净赚两千五往上。”赵铁军把“两千五”三个字在心里合了一遍把账本合上揣回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够本了。”
四个人回到旅馆时天已经擦黑了。赵铁军把背包搁在桌上把今天签的定金收据和伊万给的提货单逐张码好了搁进背包侧兜里,王建军从灶房里端了一壶热水进来搁在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孙老四靠得住不?”赵铁军把“靠得住”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在床沿上坐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靠不靠得住看货。货到了钱清了人就靠得住,货不到他连车带货都得给我吐出来。”刘满囤蹲在墙根底下把前一阵记的弹药消耗清单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咱明儿干啥?”赵铁军把“明儿干啥”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鞋脱下来搁在床脚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去仓库把货拆了。拆成零件分三车装——拖拉机拆履带和驾驶室,收割机拆割台和滚筒。拆完了拿油布盖好了搁在仓库里等孙老四来拉。”刘满囤把“拆成零件”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清单揣进兜里。
赵铁军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刚躺下来,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这回踩得急,走到门口停住了,李老板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铁军,伊万那边托人捎话来——说推土机配件的定金他收了,货月底之前给你留好了。但他说那批配件得加钱——他那边最近查得紧,过关费涨了。”赵铁军把眼睛睁开偏头朝门板方向说了一句:“加多少?”李老板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他说加五十卢布。”赵铁军把“五十”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床上坐起来朝门板方向说了一句:“五十就五十。让他把货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