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宫里的旨意(1/2)
吕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奴婢失言!奴婢该死!万岁爷明鉴!此事……此事是严侍郎教子无方,是严鹄行事过于操切鲁莽,惊扰了圣听……”
“操切?鲁莽?”嘉靖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却字字如刀,“是操切鲁莽,还是跋扈过了头,忘了自己的本分?”
嘉靖缓缓站起身,踱到那堆奏章前,随手拿起屠侨领衔的那份,修长苍白的手指划过上面“严家私兵”、“僭越权柄”等字眼。指尖在“僭越”二字上,微微停顿。
修长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的念珠,那“嗒、嗒”声节奏不变,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头发紧。
“锦衣卫,是朕的锦衣卫。是朕的眼睛,朕的耳朵,朕的刀子。什么时候,朕的刀子,可以不经朕点头,就随随便便捅进国子监了?还捅得这么……兴师动众?嗯?”
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吕芳:
“他严世蕃指挥起朕的锦衣卫来,倒是顺手得很啊。抓人?他想抓谁就抓谁?他想替朕做这个主了?这北镇抚司,这锦衣亲军,是不是要改姓严了?”
吕芳伏在地上,抖如筛糠,汗透重衣,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皇帝这次是真的被触怒了!以往那些弹劾严家的奏章,皇帝可以默许压下,那是帝王心术,是制衡。
但这次不同!严世蕃父子直接动用锦衣卫这把“天子之刃”,而且是如此粗暴、如此犯众怒、如此越权的方式去处理私人恩怨,这已经严重越过了嘉靖心中那条不可触碰的红线!这触及了皇权最核心、最敏感的神经——对暴力机器的绝对掌控!
嘉靖背着手,在精舍内缓缓踱步,眼神幽深如古井。念珠声停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那个严鹄……”嘉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在北镇抚司,待得够舒坦了吧?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好事,但总该去该去的地方,历练历练筋骨,认清楚……谁才是主子。”
吕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心提到了嗓子眼。
嘉靖没有看他,继续用那平淡无波却令人胆寒的语调说道:
“北边……宣大那边,最近不是报说俺答的游骑又不安分,在长城外烧杀抢掠吗?大同镇,直面虏骑,正是用人之地。
让他去镇守在大同的御马少监赵钦那里当手下,做个随军的锦衣卫千户(正五品),好好了解一下边情,也看看真正的敌人在哪儿。别整天在京城里,净琢磨着怎么抓自己人、怎么替家里出气了。”
吕芳心中巨震!这看似平调甚至略带“重用”意味的任命,实则是将严鹄这严家伸向锦衣卫核心的利爪,连根拔起,远远地打发到了苦寒危险、直面蒙古铁骑的边关!
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的实权京官,变成一个边镇军中的千户(正五品),品级看似只降一级,但从天子亲军核心,贬至边军附庸;从繁华京师,流放苦寒边塞;失去对锦衣卫内部的影响力,其实际地位可谓一落千丈!
这无异于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逐客令,更是对严世蕃最严厉的警告和敲打!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朕的刀,不是你严家能随便舞的!
“是!奴婢明白!奴婢即刻去拟旨!”吕芳叩首领命,心中已如明镜。严家的气焰,这次算是撞到铁板了。皇帝的逆鳞,终究是动不得的。
还有,圣上对国子监被抓人员只字未提——既不提释放,也不提严惩。这本身也是一种态度,一种需要“酌情”处理的态度,一个留给各方尤其是严嵩去“找补”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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