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惹不起的严家（1/2）

腊月中旬，紫禁城透着一股子封印前的慵懒。

按照朝廷的规矩，各部司衙门的朱红大门陆续贴上了封条，官员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些马上要放假归家的喜悦。

宫门口的守卫也松懈了几分，哈着白气，跺着脚，盘算着轮值的日子和年节的赏赐。

整个京城不管是官员还是老百姓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年关喜庆里。

此时估计唯有国子监祭酒王材他不开心，心里头堵得慌，拔凉拔凉的，比这腊月的天气还冷。

就在昨日，屠府遣人送来了正式的讣闻。素白的纸笺，沉甸甸的墨字。卧病多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大人，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这位以七十六岁高龄、在病榻上仍拼尽最后气力递上弹劾严世蕃奏疏的屠大人，溘然长逝了。

王材捏着那冰冷的讣闻，指尖都在发颤。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孤立无援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倒严的号角是他王材在国子监打响的第一枪，是他顶着压力将监生们的言论捅到了内阁，甚至御前！可结果呢？

雷声隆隆，暴雨却迟迟未至。

自打严嵩老贼的孙子严邵庆莫名其妙接了工部员外郎的差事，风风火火搞起什么三大殿重建，朝堂上那些原本还跟着摇旗呐喊几声的言官们，竟像是约好了一般，集体失了声。

就连张清远、周文博等人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学生，家里得了内阁的恩准也被各自的父兄火急火燎地领回家“严加管教”去了。

短短时日，圣上、内阁、文武百官，仿佛得了健忘症，对这场沸沸扬扬的“国子监言论风波”和后续的“锦衣卫锁拿监生”事件，竟绝口不提，只顾着高高兴兴准备过年。

屠侨大人，这本是他心中最后也是最大的倚仗，是清流不倒的旗帜，是倒严阵营的中流砥柱！如今，这最后的支柱也轰然倒塌了！王材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位打响倒严第一枪的“功臣”还以为自此要青云直上了，可现下眼看就要变成严家秋后算账的第一个祭品！

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为什么倒下的是刚正不阿的屠侨，而不是那老奸巨猾的严嵩？

就在他惶惶不可终日，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疯时，宫里的天使，带着圣旨到了。

“国子监祭酒王材接旨！”

太监独有的尖利嗓音划破了国子监值房的死寂。

王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哪怕心里早有准备，此刻还是感到浑身冰凉，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终于来了，多少天了？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圣旨的内容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的尊严上：

“……尔王材身为国子监祭酒，掌管天下文脉，教化士子之地，理当整肃学风，导人向善。然尔驭下无方，约束不力，致使监生狂悖，妄议朝政，诽谤大臣，聚众喧哗，斯文扫地！

此乃尔严重失职！本应严惩不贷，念尔旧日微劳，着免去国子监祭酒一职，调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即刻赴任，不得延误！钦此！”

“臣王材领旨谢恩！”

王材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重重叩首，冰凉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里衣。不是诏狱！不是抄家！只是贬官南京！

官职从天差地别的正三品京官祭酒，贬成了正六品的南京闲职司业，贬官而已！但这结果，已是万幸！不就回去从旧官职再重头开始嘛，嘉靖三十一年，王材从南京国子监司业一路升任到京中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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