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宁宁(2/2)
“喂,干嘛总赶我走,莫非屋里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实在是拗不过的长树无奈叹气:“罢了,跟着便跟着吧。不过要切记,待会儿切莫如刚才那般任性乱言。”
话落,他便抱着布匹,抬手轻叩房门。片刻后木门便吱呀开启,只见一位眉眼温婉的妇人立在门内,正是宁宁。
“原来是小院大人。”宁宁面露讶异。
“见过夫人,不知木下藤吉郎可在府上?”
“他去主公那边了,二位快请进。”宁宁侧身将二人迎入屋内。
这还是小院长树头一回登门,目光四下打量,见屋舍陈设简陋朴素,不由得心生感慨。
“夫人,只是路过时随手带了些薄礼,算不上多么贵重,还望夫人收下。”
见此情景的宁宁身上穿着粗布衣衫,连连摆手推辞,架不住长树再三恳切劝说,这才勉强将绢布收下。
几人在榻榻米上落座,长树敛了神色,郑重开口:“夫人,我与藤吉郎相交已久,斗胆唤您一声嫂子。常言道长嫂如母,今日前来,是有件为难之事,想求嫂子指点一二。”
说着他深深躬身一礼。宁宁又惊又奇,而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阿市,也顿时来了兴致,静静听着下文。
长树脸颊发烫,耳尖泛红,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嫂子,其实……前些时日,主上派人送来婚约文书。我孤身一人,无父无亲,本是一介粗莽武夫,对男女情爱、婚嫁之事全然不懂,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话说到这里,长树素来沉稳淡漠的神色彻底绷不住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平日里应对朝堂纷争、战场危机都游刃有余的人,此刻谈及婚嫁心事,局促得连指尖都微微蜷缩,压根不敢抬头直视宁宁的目光。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屋外庭院风吹草动的轻响。
年长一些的宁宁看着眼前少年窘迫无措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温婉地弯起眉眼,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她生性通透温柔,向来擅长体察人心,一眼便看穿了长树的茫然无措。
她轻轻抬手,轻轻拍了拍小院长树的肩膀,示意长树不必拘谨起身,柔声开口宽慰:“小院大人不必多礼。你自幼孤身一人,无长辈为你谋划婚事,面对主公赐下的婚约,心中慌乱茫然,也是人之常情。”
一旁端坐的阿市原本抱着双臂,戴着般若面具看不清神情,可听见主公赐婚四个字,身子猛地一僵,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和服袖口。
长树缓缓直起身,眉头依旧紧锁,满脸愁苦:“嫂子明鉴。我自幼习武,半生都在刀光剑影里度日,不懂儿女情长,也不知该如何对待自己的未婚妻。更何况主公赐婚事关重大,一步错便是祸端,我实在拿捏不准分寸,思来想去,唯有前来请教嫂子。”
宁宁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又恳切:“婚嫁之事,从来不是朝堂上的权谋交易,而是两个人朝夕相伴的心意。小院大人无需把这件事看得太过沉重。”
“其一,主公赐婚,既是恩宠,也是牵绊,你无需刻意迎合讨好,也不必刻意疏远冷淡,平常心相待即可;其二,你性子正直赤诚,从无坏心,这便是最好的心意。女子所求从不是高官厚禄、金银布匹,而是一份安稳踏实的真心。”
她顿了顿,看向长树,又补充了一句:“你只需坦诚待人,遵从自己本心即可。若是心中毫无情意,也切莫勉强自己,日后寻合适时机,坦诚向主公道明心意,远比婚后两相辜负要好得多。”
这番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长树怔怔坐在原地,细细琢磨宁宁的话,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郁结忽然散去大半。他一直困在主公赐婚不敢违抗、不懂情爱不知相处的两难之中,从未想过遵从本心便是最好的答案。
“多谢嫂子点拨,在下豁然开朗。”长树郑重拱手,神色满是感激。
而一旁的阿市再也忍不住,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与慌乱:“不过是一桩婚约而已,有什么好为难的?男子汉大丈夫,坦然接受便是,何必这般扭扭捏捏。”
她嘴上说着硬气的话,可语气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的在意。
长树转头看向戴着眼具的少女,一眼便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看着她紧绷的肩头,方才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反倒生出几分笑意。
宁宁何等聪慧,余光瞥见两人微妙的氛围,瞬间明白了七八分,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却不点破,只是从容起身:“二位在此稍坐,我去沏一壶热茶来。”
说罢,宁宁从容离开客厅,刻意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屋内瞬间只剩下长树与阿市两人,气氛莫名变得暧昧又尴尬。
阿市别过脸,刻意避开长树的视线,嘴硬道:“你特意跑来问婚嫁之事,就是心里根本不想成婚,对不对?”
长树看着她别扭的模样,没有再刻意调戏,只是轻声开口:“不是不想,是不懂。我无亲无故,从小没人教我何为温柔,何为相守,我怕辜负婚约,也怕辜负旁人。”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阿市闻言身子一震,缓缓转头看向他,透过冰冷的般若鬼面,静静望着眼前神色落寞的少年。
她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冷静从容、遇事总能审时度势化解危机的男人,心底一直藏着孤身一人的孤单。
片刻后,阿市放软了语气,声音轻如蚊蚋:“……若是真的不懂,日后,我可以告诉你。”
话音落下,她飞快低下头,耳根透过面具边缘,悄悄染上一层绯红。